袖中左手再次悄然掐诀——这一次,三道几乎不可见的灰白气流,如游丝般顺着庚精边缘钻入其中,瞬间消失无踪。
高台之上,刘景升将一切尽收眼底。他端起茶盏,以杯盖轻轻刮过茶汤表面,动作优雅从容,唯有眼底深处,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冰冷的审视,如针尖般刺向陈盛垂眸的侧脸。
“陈盛啊……”刘景升放下茶盏,声音轻缓,却如重鼓擂在每个人心上,“你可知,为何本使执意要你与姜宇、丁阳切磋?又为何,明知你已得青阳魔火,还要额外赐下千年血灵芝?”
陈盛抬眸,目光清澈,坦荡无伪:“请神使明示。”
“因为……”刘景升起身,负手踱至高台边缘,俯瞰下方狼藉的广场,声音陡然转沉,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穿透力,“你体内,不止有四幽魔焰,更有一道……不该存在的‘劫火’余烬。”
此言如惊雷炸响!
陈玄锋与丁阳霍然色变,齐齐望向陈盛!劫火?那可是传说中天罚降临时,劈开混沌、焚尽罪孽的禁忌之火!凡沾染者,十死无生,纵是神使级强者亦避之不及!陈盛一个刚入神都的云州少年,怎会身怀此物?!
陈盛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,随即恢复如常,只是眼睫低垂,遮住了所有情绪:“神使……此话何意?”
刘景升没有回答,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凌空一点。
嗡——
一道无形波动瞬间扫过陈盛周身。陈盛只觉浑身汗毛乍起,仿佛被剥光置于烈日之下,连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角落都被那目光洞穿。他袖中左手猛地收紧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可面上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茫然。
“此火,蛰伏于你命宫深处,形如灰烬,却蕴万劫不灭之性。”刘景升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,仿佛在吟诵古老的谶语,“它不伤你,不蚀你,却如影随形,如附骨之疽。每一次你催动四幽魔焰,每一次你运转《玄穹真解》真气,它便汲取一分你的生机,一分你的气运,一分你未来可能踏足的高度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电,直刺陈盛双瞳:“它在等。等你登临绝顶,等你志得意满,等你神魂最松懈、根基最膨胀的那一瞬……然后,焚尽你所有!”
满场死寂。
连风声都消失了。
陈盛缓缓抬头,脸上困惑渐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平静,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。他忽然笑了,笑容清浅,却让刘景升眸光骤然一缩。
“神使慧眼如炬。”陈盛声音很轻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陈某……确实感觉到了。”
他摊开左手,掌心赫然躺着一枚早已黯淡无光的灰白火种,正微微跳动,如同垂死的心脏。“此物,自陈某踏入云州龙脊山那一刻起,便已盘踞于此。”他指尖轻点火种,灰白光芒微弱闪烁,“它不伤我,因我本就是它选中的‘薪柴’。它不蚀我,因我尚不够‘干’。它在等……等我足够‘旺’,旺到足以点燃它沉寂万载的‘怒火’。”
他抬眸,目光扫过三位神使,最后落在刘景升脸上,一字一句,清晰如刀:
“所以,陈某才需要青阳魔火来‘镇’它,需要千年血灵芝来‘养’它,更需要这两块庚精……来‘铸’它。”
“铸?”丁阳失声。
“不错。”陈盛掌心灰白火种倏然熄灭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他收拢五指,声音平静无波,“铸一把……能斩断因果、劈开天命的刀。”
话音落,他转身,衣袍猎猎,一步步走向广场尽头。背影单薄,却仿佛扛起了整座神都的重量。夕阳熔金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延伸到三位神使脚边,又悄然没入青砖缝隙之中。
刘景升久久伫立,望着那道融入暮色的背影,良久,才低低喟叹一声:“顺势……成神?呵。”
他袖中,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猩红气流,正沿着袖口暗金云纹缓缓游走,最终,隐没于他腕间一道极淡的、形如龙爪的旧疤深处。
而此刻,神都之外,万里云海翻涌的尽头,一座悬浮于九天之上的孤峰之巅,一名白发老者豁然睁开双目。他眼眸深处,无星无月,唯有一片混沌初开般的灰白。他缓缓抬手,指向神都方向,指尖一点微不可查的灰烬,正随风飘散。
“劫火……醒了?”老者声音沙哑,如同砂纸摩擦,“有趣。非常有趣……”
风过峰顶,卷起他鬓边白发,也卷走了那点灰烬。远处,一轮血月,悄然爬上了东天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