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揪着他的耳朵喊“驾驾”。想起那孩子上学第一天,背着新书包,走到巷口还回头朝他挥手。想起那孩子后来回来吃饭,坐在他对面,说些他听不懂的话,他就那么听着,看着。看着那孩子长大了,看着那孩子有了自己的心思,看着那孩子慢慢地离他远了。
远了。
远到现在,再也看不见了。
可那孩子留下一个孩子。
一个叫陈念的孩子。
思念的念。
他坐在那儿,望着窗外。
太阳慢慢往西斜,照进来的光变成黄的。那光从桌上移到地上,从地上移到墙上,一点一点地移,移得慢极了,慢得你不盯着看就觉不着它在动。
很久很久。
他站起来,往门口走。
走得慢慢的。腿不大好,走不快。一步一步地挪,影子也跟着他挪。
走到门口,他停下来。
没回头。
“明天,”他说,“我再来。”
门开了。他走出去。
阳光泼在他身上。把他那件灰布衫照得发白,发亮,亮得扎眼。他的影子长长的,歪歪的,印在青石板上。那影子比他瘦,比他长,一步一步往前移,移过那些石板缝里的草,移过那道卖豆腐的车辙印,移过谁家门前躺着晒太阳的猫。
猫抬起头看了看他,又低下头去,把下巴搁在爪子上。
苏晚站在门口,看着那影子一点一点变小,最后拐进巷子那头,看不见了。
张诚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
“他没事吧?”
苏晚没说话。
她只是望着那条巷子。望着那些斜斜的阳光,阳光里有细细的尘,飘着,浮着,打着旋儿。望着谁家屋顶上晒着的衣裳在风里轻轻摆动,一件蓝布衫,一件花褂子,摆得慢慢的,悠悠的,像在打瞌睡。
然后她转回身,看着老太太。
老太太还坐在那儿。
她端着那碗凉透的豆浆,一口一口慢慢喝。喝得很慢,很稳。碗沿挨着嘴唇,嘴唇抿着,喉结动一下,咽下去。再端起来,再喝一口。
阳光从窗户斜进来,落在她身上。把她半边脸照得亮亮的,另外半边在暗里。那亮的一半,能看见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,深的,浅的,像河水冲出来的沟。那暗的一半,看不清,只有眼睛亮着。
喝得很慢。
很稳。
像这个下午。
像这场终于等到的——
新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