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笔钱?哦,那是苏明玉申请的‘特殊市场费用,报告写得很清楚,用途她负责,我信任她的能力就批了,具体怎么花的,她应该更清楚......”
“和那家公司的关联交易?最初是苏明玉做的尽职调查和估值模型,她非常看好,极力推荐,我基于对她的信任才拍板的......
现在看,当时的估值或许确实有些激进,但具体有没有问题,问她当时是怎么核算的......”
“关于这个账户的异常资金往来......我不太清楚细节,财务部那边可能更了解,不过苏明玉当时负责对接这个客户,她或许知道一些内情……………”
一口又一口或明或暗,或推卸责任或模糊焦点的“黑锅”,被蒙志远毫不留情地,接二连三地扣在了苏明玉头上。
蒙志远他将自己塑造成一个“或许失察,但绝无主观恶意”的领导者,而将苏明玉描绘成那个“具体执行、激进操作,可能从中牟利”的关键责任人。师徒情分?在自身安危面前,薄如纸,脆如冰。
有了蒙志远这位“前老板”的指认和引导,检察院对苏明玉的追查方向更加明确,证据链条的构建也陡然加速。
她躲藏的地点虽然隐秘,但在国家机器有目的的侦查下,尤其是在她心神大乱,可能留下蛛丝马迹的情况下,暴露只是时间问题。
第七天的傍晚,夕阳如血。苏明玉藏身的老旧小区楼道里,响起了沉稳而规律的敲门声,以及那句她最恐惧听到的、公式化的宣告:
“苏明玉,我们是市检察院的。你涉嫌多项经济犯罪,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拘传,请开门配合调查。
最后一道心理防线,在那一刻轰然崩塌。她甚至没有试图反抗或逃跑,只是麻木地,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,打开了门。
门外,是穿着制服,表情严肃的执法人员,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,可能是蹲守记者的相机快门声。
苏明玉被带下楼,押上那辆如今对众诚高管而言已不算陌生的公务车。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,苏城华灯初上,依旧是那个繁华的都市,但这一切,从此与她再无瓜葛。
车子驶向的方向,不是她熟悉的任何地方。那里有高墙,有铁窗,有严格的作息,有无穷无尽的讯问与对质,有对她过往所有“辉煌”与“罪孽”最彻底的清算。
等待她的,将是漫长的司法程序,冰冷的镣铐,以及注定灰暗无光的未来。
她想起自己曾经的骄傲,对叶晨的鄙夷,对权力的渴望,对师父的忠诚与倚仗......如今看来,都成了最辛辣的讽刺。
她算计半生,最终却落得被最信任的师父亲手推入深渊的下场;她视叶晨为蝼蚁,最终却眼睁睁看着他成为了这场毁灭性风暴中,唯一置身事外甚至可能获益的旁观者与收割者。
车子穿过夜幕,驶入一个森严的大院。苏明玉被带下车,初秋的夜风已经带上了凉意,吹在她单薄的衣服上,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。她抬起头,看了一眼高墙上方的夜空,没有星星,只有厚重的云层。
属于苏明玉的时代,连同她所有的野心,算计与不堪,就此彻底落幕。而众诚的废墟之上,新一轮的权力分配与资本游戏,在司法风暴暂歇后,即将由那个她最恨也最看不懂的男人,重新开局。
猎手终成猎物,棋子沦为弃子。命运这张赌桌,从不宽恕任何心存侥幸的赌徒……………
时间在司法程序刻板的齿轮间缓缓碾过。众诚集团的系列案件,经过长达数月的周密调查、证据固定与审查起诉,终于迎来了公开开庭审理的日子。
这场被称为“苏城最大民营企业塌方式腐败案”的审判,吸引了全国财经与法治媒体的目光,法庭内外戒备森严,旁听席座无虚席,却又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寂静。
审判日:清算与落幕
被告人席上,昔日风光无限的众诚高管们依次排开,神色灰败,眼神躲闪。
为首的是蒙志远,他比住院时更加消瘦苍老,曾经的精明锐气荡然无存,只剩下深重的疲惫与认命般的麻木。紧接着是财务部长、孙副总等元老派核心,以及......苏明玉。
苏明玉穿着一身简单的便服,头发剪短了些,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,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地面,仿佛灵魂已经抽离。
她不再有昔日的冷傲与锋芒,只剩下被彻底击垮后的沉寂。柳青也在其中,他低垂着头,肩膀垮塌,早没了少壮派的意气。
庭审过程漫长而细致。检方出示的证据堆积如山,从伪造的合同、虚增的评估报告,隐秘的资金流水,到内部往来的邮件、会议纪要,甚至一些秘密录音,一桩桩,一件件,清晰勾勒出这个庞大商业帝国光鲜外表下,触目惊
心的利益输送、财务造假、商业贿赂与职务侵占网络。
指控是严厉的:合同诈骗、违规披露/不披露重要信息,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、职务侵占、背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......每一项罪名都对应着确凿的证据链条。
辩护律师们虽然竭力辩护,强调“商业惯例”、“主观恶意不深”、“认罪态度良好”、“积极退赃”等,但在铁证面前,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蒙志远试图将部分责任推给苏明玉等人,但检方早已通过交叉证据和同案犯的证言,厘清了主从关系和责任边界。
最终,法院综合考量犯罪事实、性质、情节、社会危害性以及各被告人的地位作用,认罪悔罪、退赃退赔情况,做出了一审判决:
蒙志远作为主犯,数罪并罚,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,并处没收个人部分财产、罚金。他打造的帝国,最终成了埋葬他自己的牢笼。
苏明玉作为重要执行者和参与者,涉案金额巨大,情节严重,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。她为之奋斗、视若生命的权力与事业,换来的是漫长的铁窗生涯。
孙副总,财务部长等其他核心涉案高管,分别被判处八年至十二年不等的有期徒刑。
柳青等人,根据参与程度和具体情节,也被判处了相应的刑罚。
法槌落下,庄严而沉重。一个时代,连同其中的野心,算计、辉煌与罪恶,在法律庄严的审判下,正式落幕。
旁听席上,有人叹息,有人麻木,记者们飞快地记录着。苏明玉在听到刑期时,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,最终被法警带离。
她没有再看任何人,包括坐在旁听席角落,神色复杂的苏明哲。
就在司法审判进行的同时,众诚集团的资本市场和公司治理层面,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股价在司法利空出尽后,于极低的位置反复震荡筑底。而叶晨通过“晨星资本”及一系列关联主体,持续、低调且坚决地吸纳筹码。
随着原管理层集体涉案,股权冻结、质押爆仓、债权人追索等问题集中爆发,许多原有股东被迫以极低价格出售股权以清偿债务或应对罚金。
叶晨把握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