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,当信鸽出现时,老邱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,而是警惕和一丝不祥的预感??山下一定是出了极其紧急,必须绕过所有常规渠道的大事,才会动用这种压箱底的手段。
他当时还暗自揣测,是不是高彬那边的行动又有了新进展,或者山下组织遭到了更沉重的打击?
可他万万没想到,万万没想到啊!那只信鸽千里迢迢、穿越险阻送来的,不是什么关于药品或敌情的普通情报,竟然是他老邱自己的??催命符!
现在回想起来,那只信鸽的出现,根本就是一个信号,一个宣告他末日来临的信号!
地下党已经知晓了他的背叛,并且通过这种他意想不到的方式,将锄奸的指令直接送上了山,送到了支队长周正伟的手里!
“信鸽锄奸令......周正伟......”
这几个词在老邱混乱的脑海里碰撞、组合,一个让他浑身冰凉的结论逐渐清晰:他的暴露,绝非偶然,更不是山上的同志通过常规调查发现的。
如果是那样,周正伟至少会先试探,询问,甚至可能会给他辩解的机会,但这次没有!
周正伟是直接设局抓捕,下手狠辣,目标明确??就是要活捉他!而且一见面就点出了“山猫”、“密码本”、“金条”这些最核心的罪证!
这说明什么?说明周正伟在动手之前,就已经掌握了他叛变的确凿证据和详细情况!而这些情报的来源......只可能有一个地方??哈城警察厅特务科!
只有特务科内部,才有关于他老叛变的完整档案、接头记录,乃至酬金支付凭证!也只有特务科内部的人,才有可能如此精准,及时地将这些绝密信息,泄露给抗联地下党!
“特务科......内部......有人反水了!”
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,在老邱近乎麻木的脑海中炸响,带来更深的恐惧和难以置信。
他太清楚自己在高彬那里的定位和价值了。他是一张埋藏在抗联心脏最深处的“王牌”,是高彬用来向日本人邀功,同时掌控抗联动向的重要筹码。
关于他的身份和活动,在高彬那里都属于最高机密,知情者范围被严格控制在最小限度,恐怕连特务科内部几个主要的股长都未必清楚细节。高彬生性多疑,对这样的“资产”保护极为严密。
可现在,这张“王牌”不仅暴露了,还被对手精准地抓了个正着!这绝不仅仅是抗联自己查出来的!
这背后,必然有来自特务科内部,而且是相当高层或核心位置的“内鬼”,在向抗联通风报信,甚至可能是......直接策划了这次锄奸行动!
是谁?鲁明?刘奎?还是那个新来的、背景神秘的行动队长?又或者是......高彬身边某个被他忽略的秘书、机要员?
老邱的思绪如同乱麻,但恐惧却如同冰冷的毒蛇,越缠越紧。如果特务科真的有“内鬼”,而且这个“内鬼”有能力接触到关于自己的核心机密,并将之传递给抗联......那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高彬对特务科的掌控出现了致命的漏洞!意味着日本人在哈尔滨的情报体系可能已经被渗透!
更意味着,他老邱,这个曾经自以为找到靠山,可以苟且偷生甚至捞取好处的叛徒,此刻已经成了一枚被双方都可能随时抛弃,甚至急于抹除的“弃子”!
高彬会救他吗?
如果特务科内部真的有“内鬼”,高彬首先要做的是清理门户、自保,还是营救他这个已经暴露、价值大减甚至可能带来更多麻烦的叛徒?答案几乎不言而喻。
而抗联这边,活捉他而不是就地击毙,显然也不是为了审判或感化。周正伟那句“今后有大用”隐约飘入耳中,当时没细想,现在琢磨起来,更是让他不寒而栗。
“大用”?一个叛徒,对敌人有什么“大用”?无非是当作谈判筹码,交换俘虏,或者......用来实施某种反间计、迷惑敌人!
无论哪种,他的下场都注定悲惨。落在抗联手里,他这种叛徒绝无生理;就算万一能被高彬弄回去,为了掩盖内部泄密的丑闻和失败,高彬也极有可能将他“秘密处理”掉,以绝后患。
前是悬崖,后是深渊。真正的绝路!
“............”
老邱被堵住的嘴里发出绝望而含糊的呜咽,身体因为恐惧和冰冷的认知而剧烈颤抖起来,几乎要瘫软下去,全靠两边战士的拖拽才勉强移动。
老邱费力地扭过头,望向东方天际那越来越清晰的鱼肚白。晨光熹微,却照不亮他心中无边的黑暗。
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生命的终点,看到了妻子刘瑛可能同样遭遇不测,又用结实的麻绳将她的手脚捆好。
整个过程,从进门到制服刘瑛,不过十几秒钟,干净利落,没有发出任何可能引起外面注意的大的声响。
“检查一下,有没有遗漏。”老陈低声吩咐。
同伴迅速在小小的食杂店里快速检查了一遍,确认没有其他人,也没有发现明显的报警装置或可疑物品。
“没有。”
“好,按计划处理现场。”
两人将昏迷的刘瑛用一件从里间找出的旧棉大衣裹好,由老陈的同伴扛在肩上。
老陈则迅速行动起来,他先是将店里略显凌乱的货架稍微整理了一下,抹去明显的打斗痕迹。
然后,他走到门口,从里面将窗板一块块仔细上好、闩牢。最后,他从柜台里找出一块用硬纸板做的,写着“家中有事,休息一周”的牌子。
这是很多小店临时歇业时常用的,刘瑛的店里居然也有备着的,老陈将它稳稳地挂在了门外把手上。
做完这一切,老陈最后扫视了一眼这个已经恢复平静,仿佛只是提前歇业的小店,确认没有留下破绽,这才轻轻拉开门,闪身出去,又将门从外面带上。
这种老式木门,从外面用根细铁丝或薄片也能轻易别住,伪装成锁好的样子。
巷口的“车夫”已经将黄包车拉到了食杂店侧面一个更隐蔽的角落。老陈的同伴扛着刘瑛,迅速将她塞进黄包车低矮的车厢里,用几件破棉絮盖好。
“车夫”立刻拉起车,不紧不慢地朝着巷子深处走去,很快消失在晨雾和街巷拐角。
老陈和另一个同伴则混入了渐渐多起来的稀疏人流,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。街对面的“烤地瓜小贩”也推着炉子,慢悠悠地转去了另一条街。
“刘记食杂”的木板门紧闭着,那块“休息一周”的牌子在寒风中微微晃动。对于左邻右舍和偶尔路过的顾客来说,这不过是又一个因家事临时关张的小店,再平常不过
没有人知道,就在刚才那十几分钟里,这里发生了一场无声的抓捕,一个与叛徒紧密相连的女人,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