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他的。当时鲁明醉醺醺地拍着桌子:“科长,这玩意儿我留着,等哪天真信不过谁了,就往他脑门上钉进去!”
高彬把子弹头放回原处,扣上底座。观音像重新坐稳,慈悲俯视着满室昏暗。他拿起电话,拨了个号码,听筒里传来忙音,足足响了十七下,才被接起。
“喂?”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。
“陈伯,”高彬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,“您还记得……二十年前,松花江上那艘沉了的‘海鸥号’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,久到高彬以为线路断了。终于,老人叹了口气:“记得。船上三十一个人,活下来六个。有个姓周的船工,断了条胳膊,后来……好像去了关里。”
“他儿子呢?”
“没听说有儿子。”陈伯的声音忽然压得更低,“只听说,他临死前,把一样东西塞给了个拾荒的孩子,说是……‘替我看好它,将来还给该还的人’。”
高彬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窗外,第一朵真正的雪,悄无声息地落在窗台上,迅速化开,洇成一小片深色水痕。
与此同时,叶晨光站在自家四合院的影壁前。院内传来收音机咿咿呀呀的京戏声,是《锁麟囊》里“一霎时把七情俱已昧尽”。他没进门,只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,仔细叠成三角形,然后——用随身小刀,在手帕一角,极慢、极准地划开一道细口。
棉纱纤维断裂,发出微不可闻的“嗤”声。他将手帕凑近鼻端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没有血腥,只有一丝若有似无的、类似雨后青苔的凉意——那是瓦西里耶夫惯用的雪松香皂的味道。手帕内里,果然衬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蜡纸,上面印着几个微凸的俄文字母,需以体温烘烤方显真形。
叶晨光将手帕贴在胸口,闭上眼。四合院里,京戏唱腔陡然拔高,薛湘灵哭诉着命运无常;院墙外,哈城的雪越下越密,簌簌覆盖了所有足迹,所有痕迹,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真相。
雪光映着窗纸,明明灭灭。他听见自己心跳声,沉稳,规律,像一口古井深处,永不停歇的滴水声。
咚、咚、咚。
雪落无声,而人间万籁,皆在这一声声心跳里,悄然改换着节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