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殿旁有一座神山，混沌汹涌，那山若隐若现，气息慑人。
世界山为黑褐色，踏在上面，能感受到一股坚实。
这是一种无价的材料，举世难寻，能砸穿...
血雨泼洒，如赤色的雾霭弥漫高空，将朝霞染得愈发妖异。仙殿天神的无头尸身尚在半空抽搐，脖颈断口处喷涌出的不是金红交织的神性精血，一滴滴坠落，砸在荒域山巅，竟灼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深坑，焦土翻卷，草木成灰。
风停了。
连雷霆都静了一瞬。
所有教主级存在，无论是踏紫气而来的老牛背影、悬轮回盘的枯瘦老者，还是驾黄泉河而至的阴冥巨擘，全都凝滞在原地，眸光如钉，死死锁在那道立于云海之上的身影上——她赤足踩着碎云，黑白袍猎猎，青丝飞扬，眉心一点赤痕如朱砂点就，熠熠生辉，仿佛刚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斩神女修，既美得惊心动魄，又冷得令人骨髓结霜。
没人再开口。
不是不敢，而是喉头被无形的剑气扼住，连吞咽都成了奢望。
“咳……”一声轻咳，却如惊雷炸开。
石昭低头，指尖捻起一滴未落的血珠，凑近鼻尖嗅了嗅，眉头微蹙：“腥气太重，杂质太多，神火淬炼得不够纯——仙殿果然连天神都养得糙。”
她语气随意，像是在点评一坛陈年劣酒。
可这话落进众耳，却比刚才那一脚践踏更令人心胆俱裂。
——她不是在评断一尊天神的修为，而是在评断整个仙殿的传承底蕴！
“放肆！”火云洞方向，一道赤焰冲霄，化作九首炎蛟虚影，怒啸震天，“竖子狂悖！可知我火云洞祖上曾镇守上界南天门三万载？”
话音未落，石昭已抬眸。
眸光未动，眉心赤印忽明忽暗，刹那间，九首炎蛟虚影猛地一颤，九颗狰狞头颅竟齐齐爆开，赤焰倒卷，反噬本体！一道闷哼自火云洞来人胸腔炸出，他踉跄后退三步，嘴角溢出一缕金血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——自己连对方出手的轨迹都没捕捉到，只觉一股苍茫浩瀚的意志扫过，如天道垂眸，连反抗的念头都被碾成齑粉。
“聒噪。”石昭唇角微扬，声如清磬，“南天门？那地方我当年路过时，还顺手拆了两根蟠龙柱当柴烧。”
无人应声。
有人想笑，可笑意刚浮上嘴角，便僵在脸上——因他们忽然想起，三生山那一战后，仙殿秘库流出的残卷中，确有一则湮灭千年的禁言：昔年有绝代女修闯入南天门废墟，焚神兵、炼星图、取天火为薪，三日不熄。彼时仙殿尚为“玄穹道宗”，其宗主亲率九大真神追击，尽数陨于界海边缘，尸骨无存。
那场劫，正是上界“第一次断界之乱”的序章。
而眼前这少女，眉心赤印分明是柳神以仙柳本源所烙，可那举手投足间的睥睨气度，那随口道破的南天门旧事……分明是某段被刻意抹去的古史，正透过她的躯壳，缓缓苏醒。
“你究竟是谁？”持残塔的老者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，头顶乌黑塔身嗡嗡震鸣，似在抵御某种无形压迫，“柳神借力，可借不了记忆；借不了血脉；借不了……那等凌驾于纪元之上的气息。”
石昭闻言，忽而一笑。
这一笑，竟让虚空泛起涟漪，远处奔涌的黄泉河莫名一滞，漂浮的尸骸齐齐转向她，空洞眼窝中燃起幽蓝鬼火。
她没答。
只是缓缓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，掌心向上。
下一瞬——
轰！！！
八方天地骤然失色！
不是黑暗，而是“空”。
一种绝对的、不容置疑的“空”。
所有光线、声音、法则波动，甚至时间流速，都在她掌心上方三寸处被彻底抹除。那里不再是一片空间，而是一枚正在缓慢旋转的“无”。
无光，无影，无质，无名。
可偏偏，所有教主都感到灵魂在尖叫——那是大道本源被强行剥离的剧痛！是自身存在被“定义权”剥夺的终极恐惧！
“这是……‘归墟掌’？！”持轮回盘的老者瞳孔骤缩，枯槁手指剧烈颤抖，“不可能！此术早已随至尊殿堂覆灭而失传，连残篇都只存于‘葬神渊’最底层的混沌碑上，唯有初代殿主以心血刻印，非其血脉不可观想！”
“血脉？”石昭轻笑，掌心“无”字悄然消散，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只是幻觉，“你认得初代殿主？那他可还记得，当年他亲手斩断的那截断臂，最后飘去了哪里？”
全场死寂。
唯有黄泉河上，一具被水泡得发白的古尸，突然抬起腐烂的手指，指向石昭左肩——那里衣衫完好，可所有人却“看”到一道蜿蜒如龙的暗金色疤痕，正缓缓浮现，鳞甲隐现，赫然是一条缩小万倍的……真龙脊骨！
“龙脊封印……”持无终之钟的紫袍人首次变色，钟声嗡鸣，竟透出一丝惊惧，“你是……被封在‘葬神渊’第七层的‘活祭品’？可那具躯壳，早该在万年前就被‘永寂之火’焚尽了！”
石昭眸光微闪，左肩疤痕倏然隐去，她却不再否认，只淡声道：“永寂之火？呵……它烧得尽我的肉身，烧不尽我的名字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每一张惊骇面孔，最终落在仙殿天神尚在抽搐的尸身上，声音陡然转冷：
“帝冲，现在何处？”
无人应答。
可就在此时——
“姐姐！”
一声清越呼唤撕裂凝滞的空气。
石昊踏着一道金虹破空而至，发丝飞扬，眸光湛然，手中高举一物——那是一枚寸许长的青铜小剑，剑身布满细密裂痕，却有缕缕青芒如呼吸般明灭，剑柄处，赫然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、半透明的冰晶。
冰晶之中，封着一缕蜷缩的、几乎微不可察的银色火焰。
“找到了！”石昊喘息未定，却笑容灿烂，“在药都地下三千丈的‘寒魄井’里，和第一灵根的根须缠在一起！这缕‘玄冥真火’，是帝冲本命道种所化，只要它不灭，他就死不了！”
石昭目光触及那缕银火，眉心赤印骤然炽亮如阳，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自灵魂深处炸开——不是杀意，不是恨意，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、血脉相连的灼痛！
她猛然抬头，直视石昊双眼：“你……什么时候知道的？”
石昊迎着她目光，笑意渐敛，声音很轻，却字字如钉：“从你第一次叫我‘大弟’的时候。”
风，骤然变得极轻。
云，缓缓聚拢。
石昭怔住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那无数次看似随意的亲近，那深夜篝火旁多添的一碗热汤，那她重伤吐血时悄悄塞进她手心的温润灵果……并非全是柳神授意的“照顾”。而是这个孩子，早在她尚未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