凭借惊人的种族数量跟鼠有鼠路,白白打通...
……终于溃了。
不是小规模的动摇,而是整支铁骑如被巨锤砸中的冰面,自高毅坠马那一瞬起,便从核心处轰然崩裂。战马嘶鸣着互相冲撞,骑士们仓皇拨转马头,有人甚至来不及勒缰,便被身侧失控的坐骑掀翻在地,随即被滚滚铁蹄踏成肉泥。那杆曾令草原诸部闻风丧胆的“燎原”大纛,在风中剧烈颤抖三息,噗地一声,旗杆从中折断,猩红旗面颓然垂落,像一具被抽去魂魄的躯壳,缓缓覆在染血的冻土之上。
李红鹰勒住赤风马,长戟横举,月牙刃上犹悬一滴未落的血珠,在冬阳下泛着暗金光泽。她并未追击,只是静立阵前,任朔风卷起白袍下摆,猎猎如火。身后一千铁甲锐士齐刷刷收枪顿地,铁甲铿锵之声如惊雷滚过战场,震得溃兵胯下战马也纷纷止步、长嘶、人立——那不是畏惧,是本能对绝对秩序的臣服。
而更令人心胆俱裂的,是两侧游牧轻骑的动向。他们并未呼啸追杀,反而策马绕至溃兵退路两侧,不紧不慢地散开成两道绵延数里的白色弧线,弓弦轻响,箭镞寒光点点,却无一支离弦。那姿态,分明不是围猎,而是……放牧。将五万边军最后的精锐残部,圈进一个缓慢收缩的死亡牧场。
溃兵停了。不是因勇气,而是退无可退。左是石人碾压后留下的焦黑尸路,右是铁甲锐士沉默如山的枪林,前方是白袍游牧民无声的箭雨,后方……后方已无“后方”。中军大阵早已在石人与太平军的步步紧逼下撕裂成三段,旌旗倾倒,号角喑哑,连传令兵的嘶吼都成了断续的呜咽。
主将赵雷站在一辆倾覆的战车残骸上,甲胄皲裂,左臂垂落,半截断箭还插在肩窝里,血已凝成紫黑色硬痂。他死死盯着李红鹰的方向,喉结上下滚动,却发不出一个字。不是不能,是不敢。他怕一张口,积压半生的悍气便会尽数泄尽,连站都站不住。
就在此时,异变陡生。
并非来自敌阵,而是来自己方——那被石人踩碎、被铁蹄踏烂、被鲜血浸透的冻土之下。
先是极细微的震动,如春雷潜行于地脉深处;继而泥土簌簌拱起,裂开蛛网般的缝隙;再然后,一只布满青灰色鳞片的手,猛地破土而出!五指箕张,指甲尖锐如钩,深深抠进冻土之中,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。
紧接着,第二只、第三只……数十只、上百只……成百上千只同样的手,自战场各处同时破土而出!它们有的扣住阵亡边军尚温的尸身,有的攀附在断裂的矛杆上,有的甚至直接撕开同伴尚未冷却的胸膛,借着那喷涌而出的热血,硬生生将自己拖拽出大地!
腐臭与硫磺气息混合着血腥味,骤然浓烈十倍,扑面而来。
“地……地鬼?!”一名老卒失声尖叫,声音抖得不成调子。他认得这东西——北地苦寒之地,每逢大雪封山,饿殍填沟,若逢阴年闰月,埋骨三尺之下者,偶有僵而不腐、怨气聚形之物,乡野唤作“地鬼”,最喜食生人肝肺,触之即毙,见光即化。可眼前这些……身形魁梧如熊罴,关节粗大似磐石,鳞甲之下肌肉虬结如铁铸,眼窝深陷处,燃着两簇幽绿鬼火,哪是传说中畏光畏盐的阴秽之物?分明是披着地鬼皮囊的……活尸巨灵!
赵雷瞳孔骤缩,浑身汗毛倒竖。他征战三十年,亲眼见过蛮族萨满以人牲献祭召唤风狼群,见过西域僧侣诵经引动沙暴吞噬千军,却从未见过……这般堂皇正大、理直气壮的“鬼物”,竟在光天化日之下,从自己脚下这片浸透北地儿郎鲜血的土地里,成建制地爬出来!
“不是鬼……是兵。”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,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砧。
话音未落,第一只地鬼已发出震彻云霄的咆哮!那声音非人非兽,混杂着岩层崩裂与地火喷涌的轰鸣,直刺耳膜深处。它双臂猛抡,竟将一具尚存余温的边军重甲武将残躯当成长柄大锤,狠狠砸向nearest的石人!
轰隆——!
石人巍然不动,可那具残躯却炸成漫天血雾与碎骨。而地鬼毫发无伤,反将染血的双臂在胸前重重一捶,胸腔内传来沉闷如鼓的共鸣,周遭三丈之内,尚未断气的边军士卒,竟齐齐七窍流血,软软瘫倒。
这不是妖法,这是……军阵!
赵雷终于懂了。那些被石人碾碎、被铁骑踏烂、被乱箭射穿的太平军尸体,那些在冲锋中倒下、被踩进泥里的同袍……他们没死干净。他们的血,渗进了冻土;他们的怨,凝在了尸骸;他们的魂,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,重新钉回了这具名为“战争”的躯壳之上!
赵雷猛地抬头,望向太平军中军所在。那里,赵雷一身玄色道袍,负手而立,面容平静得近乎冷酷。他并未看这边,目光穿透硝烟与血雾,投向远方苍茫的天际线。而在他脚边,静静躺着一面青铜古镜,镜面朝上,映着惨淡冬阳。镜中,没有赵雷的身影,只有一片翻涌的、粘稠如墨的暗影,暗影深处,无数扭曲挣扎的人脸浮沉隐现,每一张嘴都在无声开合,仿佛在吟诵同一句古老而亵渎的祷言。
英雄无敌……的亡灵系兵种,亡灵大军!
赵雷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他忽然想起幼时听老营盘的老卒讲过的怪谈:边关最凶险的不是胡虏刀锋,而是战后三日不收尸。因为到了夜里,死去的弟兄会爬起来,替活着的兄弟……再杀一次敌人。那时他只当是醉话。如今,那醉话,成了眼前铺天盖地的……事实。
“列……列阵!”赵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,声音却被淹没在地鬼潮水般的咆哮与石人沉重的脚步声中。他身边仅存的数百亲卫茫然四顾,有人下意识举起长枪,可枪尖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;有人想放箭,手却抖得连弓弦都搭不上。恐惧,一种比极北寒风更刺骨、比十年冻土更绝望的恐惧,已彻底冻结了他们的四肢百骸。
就在这时,一支羽箭,破空而至。
不是来自敌阵,而是来自赵雷自己的帅旗方向。
箭矢精准无比,贯穿赵雷左肩甲胄,将他死死钉在身后那辆倾覆的战车辕木之上。箭尾犹自嗡嗡震颤,箭镞入木三分,深没至羽。
赵雷身体剧震,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那支箭——箭杆上,赫然刻着一道细若游丝的朱砂符箓,弯弯曲曲,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。
“高将军的遗物,还你。”一个冰冷、嘶哑、仿佛砂砾摩擦骨头的声音,自帅旗方向传来。
赵雷艰难扭头。只见一个穿着边军副将铠甲、面罩半张青铜鬼面的瘦削身影,正缓缓放下手中强弓。那人抬起手,指尖抹过鬼面缝隙,沾上一点暗红,随即在额心用力一划,留下一道狰狞血痕。
“赵将军……”鬼面人声音里没有愤怒,没有悲恸,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疲惫与决绝,“边军,不该死在这里。”
话音落,鬼面人猛地转身,拔出腰间佩刀,刀光如雪,毫不犹豫地斩向自己左臂!咔嚓一声脆响,断臂连同半幅铠甲轰然落地。他竟用自己喷涌的热血,在冻土之上,画出了一个巨大、歪斜、却笔力万钧的“赦”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