脉。紧接着,无数画面在脑中炸开——
不是梦境,不是幻觉,是**记忆的倒带**。
他看见幼年时蜷在洛菈女王膝头,听她哼唱古老摇篮曲,手指无意识绞紧女王缀满星钻的裙摆;
看见十岁那年偷溜进皇家藏书阁,在尘埃飞舞的光柱里,第一次翻开记载【观者】传说的羊皮卷,指尖发烫;
看见十五岁初遇丹妮拉,对方递来一杯安神茶,他接过时故意让指尖相触,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;
看见三天前,爱萝米娜转身离去时马车帘角掀起的一瞬,他望着那抹淡粉色背影,竟鬼使神差地想:“如果她肯多留三分钟,我或许真能编出一首让她落泪的诗。”
最后,画面定格在伊莉缇雅此刻的侧脸。
她正凝视着他,眸子里盛着整片星穹,而星穹深处,倒映着一个笨拙伸出手、想替她拂去鬓边落花的少年。
浮士德猛地抽回手,指尖残留的幽蓝火光缓缓熄灭,化作一粒微不可察的银斑,烙在他指腹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嗓音沙哑,“这才是真的?”
“这才是你不敢说出口的部分。”伊莉缇雅微笑,将一枚新棋子推至棋盘中央。那是一枚通体剔透的水晶骑士,马鞍上雕着七朵荆棘玫瑰,每一片花瓣都泛着血丝般的暗红光泽。
“【悖论之骑】。”她轻声道,“观者之道的第一课——你越是坦诚自己的谎言,越接近真实。”
浮士德盯着那枚棋子,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八颗白牙:“懂了。那下次见爱萝米娜,我改口说‘我对殿下爱得发疯,恨不能把她锁进水晶棺材天天亲吻她的睫毛’?”
“不。”伊莉缇雅摇头,指尖点了点他心口,“你说‘我怕你’。”
“哈?”
“怕你太美,怕你太真,怕我配不上你眼里的光——这种恐惧,比所有甜言蜜语都更接近爱的本质。”
浮士德怔住。
远处,心象空间的裂隙正在缓缓弥合。凋零的花海边缘,竟钻出几株嫩绿新芽,在幽蓝余烬中舒展叶片。
就在此时,外界现实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米斯多莉亚的声音穿透心象屏障:“浮士德!王庭急报——牡鹿王庭的【紫室】宗师团已抵达国境线,领队者……是爱萝米娜本人。”
浮士德与伊莉缇雅同时抬头。
精灵公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,随即化为盈盈笑意:“看来,她比预想中更快做出了选择。”
“什么选择?”浮士德挑眉。
“要么,彻底摧毁你这个‘污染源’;”伊莉缇雅指尖轻敲棋盘,水晶骑士脚下泛起涟漪,“要么……亲自把你拖进梦境,一寸寸刮干净你的灵魂锈迹。”
浮士德沉默两秒,忽然问:“她带了多少人?”
“三十七位【紫室】学徒,十二位宗师,以及……”伊莉缇雅唇角微扬,“她亲手锻造的‘缚梦锁链’。”
浮士德吹了声口哨:“嚯,排场够大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米斯多莉亚的声音再度响起,带着罕见的凝重,“他们要求你即刻前往边境哨塔,接受‘净魂试炼’。若通过,人类商队可获十年通行权;若失败……”
“若失败呢?”浮士德问。
“你将被永久逐出折玄王国,且……”米斯多莉亚停顿良久,“爱萝米娜会亲手将你灵魂中最污浊的那段记忆,制成一枚‘耻辱徽章’,悬于王庭钟楼之上,供万民唾弃。”
浮士德摸了摸下巴,忽然转向伊莉缇雅:“喂,黎明姬,借个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刚给我的那枚水晶骑士。”
伊莉缇雅挑眉:“你要它做什么?”
浮士德咧嘴一笑,将水晶骑士紧紧攥在手心,指腹用力摩挲着荆棘玫瑰的棱角。幽蓝余烬顺着他的掌纹爬升,最终在腕骨处凝成一道若隐若现的藤蔓纹身。
“我要把它,”他声音轻快得像在谈论晚餐菜单,“种进爱萝米娜的梦境里。”
伊莉缇雅静静看着他,许久,忽然抬起手,用指尖点了点他眉心。
一点银光沁入。
“去吧。”她说,声音温柔如初春解冻的溪流,“记住——观者不破妄,唯立真。”
心象空间轰然坍缩。
浮士德睁开眼,正站在清汐王庭的玫瑰回廊下。夕阳熔金,将他亚麻色长发染成一片流动的琥珀。远处,边境方向的天空隐隐泛着不祥的紫晕,像一块巨大淤青,正缓慢渗入云层。
他低头,摊开手掌。
水晶骑士已消失不见。
掌心只余一道新鲜的、微微发热的荆棘印记。
浮士德勾起嘴角,将手插进裤袋,吹着不成调的口哨,朝哨塔方向信步走去。
晚风拂过,卷起几片早凋的玫瑰花瓣。
其中一片,恰好停驻在他肩头。
他没去拂落。
——因为那花瓣背面,正悄然浮现出一枚极小的、泛着幽蓝微光的紫室铭文。
像一句无人听见的耳语:
**欢迎来到,我的梦。**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