猎猎飞扬,左眼角那道伪造的疤痕,在青白火焰映照下,竟真的开始渗出暗红色血珠,一滴,一滴,砸在脚下玻璃上,瞬间汽化,腾起七缕青烟,烟气升腾,在他头顶盘旋,凝成七个微小的、燃烧的梧桐叶图案。
他忽然笑了。
不是冷笑,不是讥笑,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、疲惫的笑。
他抬起手,对着玻璃幕墙中那七个燃烧的叶影,轻轻一握。
七个叶影,同时熄灭。
库房内,所有玻璃表面的火焰画面,如潮水般退去,只余下冰冷的、映着夜色的玻璃。
杜长乐转身,走向库房出口。他走过之处,脚下玻璃不再映出任何倒影,只有一片纯粹的、吸收一切光线的黑。
他走到门口,停下。
没有回头。
只是将右手伸进外套内袋,掏出一枚硬币。
正面是花。
他拇指一弹。
硬币翻飞,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弧线,旋转,旋转,旋转……
它落向地面。
杜长乐没看。
他迈步,走出库房。
硬币落地,发出清脆的“叮”一声。
正面朝上。
他拐向右侧。
巷子更深了,更窄了,两侧墙壁油腻的霉斑在月光下泛着幽绿,空气里,泔水的酸臭味浓得几乎凝成实质。他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,都踏在巷子最深的阴影里,仿佛他本身就是影子的一部分。
就在他身影即将被前方拐角彻底吞没时,身后库房方向,传来一声极轻的、瓷器碎裂般的脆响。
杜长乐的脚步,没有丝毫停顿。
他继续向前。
巷子尽头,一盏孤零零的路灯,灯泡忽明忽暗,滋滋作响。
他走过灯下。
灯光最后一次亮起时,照见他左耳后,那枚菱形齿轮印记,正缓缓转动,每转一圈,边缘便多出一道新的、细如毫发的刻痕。
第七道刻痕,刚刚成形。
他抬手,将那枚硬币,轻轻抛向路边阴沟。
硬币在空中翻滚,落进黑黢黢的水面,连个水花都没溅起,便沉了下去。
水面荡开一圈极细的涟漪,涟漪扩散,触及沟沿青苔,青苔瞬间枯黄,蜷曲,化为齑粉。
杜长乐头也不回,拐进下一个路口。
夜色,浓得化不开。
而四区,有七处地方,同时亮起一盏灯。
一盏,只亮三秒。
灯灭后,那地方,永远少了一样东西。
或是一盆绿萝。
或是一本摊开的旧书。
或是一张婴儿照。
或是一截晾在窗外的衣袖。
没人察觉。
因为那三秒的光,太短。
短得,连影子都来不及投下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