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低沉平稳,却让整个地下室的温度骤降十度,“你还没失控。”
齿轮头颅眼中的猩红光点猛地收缩,镜球旋转速度骤增三倍,嗡鸣声刺耳欲裂。
“你刚才试图反向读取我的神经信号。”李小小说,“用你舌苔上那个‘活体咒文’当跳板,想把我的意识拖进你的‘蚁巢’里,替你当新宿主。”
他向前踏出一步。
脚下水泥地无声龟裂,蛛网状裂痕以他足尖为中心蔓延三米,每一道裂缝里,都渗出细密银蓝色电流。
“可惜。”他冷笑,“你挑错了对象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左拳已至。
没有破空声。
拳头撕裂空气时,前方的空间像被揉皱的锡纸,光线发生诡异弯折。拳锋未至,齿轮头颅额角那枚骨质棱角已开始崩解,细微银灰粉末簌簌剥落。
“轰——!!!”
拳面撞上镜球的刹那,整颗镜球炸成亿万片飞溅的六边形碎片,每一片碎片里,都映出李小小同一时刻的不同表情——愤怒、悲悯、狂喜、漠然、痛苦、讥诮……碎片尚未落地,已被李小小拳风裹挟的电磁场彻底汽化。
没有爆炸。
只有绝对的湮灭。
齿轮头颅的上半张脸瞬间蒸发,露出颅骨内高速运转的暗紫色神经束,束与束之间,正有无数萤火虫般的微光粒子疯狂逃逸,像被惊扰的蜂群。
它没发出任何声音。
只是那双猩红光点,第一次……动摇了。
光点边缘,出现细微的波纹,像被投入石子的血潭。
李小小收拳,缓缓吐出一口白气。
白气在半空凝而不散,渐渐勾勒出三个字:
【第七狱】
字迹悬浮三秒,无声消散。
“你不用回答我了。”他说,“第七监狱的事,我自己去查。”
他转身,走向瘫软在地的沈默,俯身,一把揪住对方衣领,将人拎了起来。沈默双脚离地,眼球充血,喉咙里嗬嗬作响。
“听着。”李小小盯着他溃散的瞳孔,声音如冰锥凿入,“你还有三十秒。”
沈默浑身一颤。
“三十秒内,把你这两年所有关于‘蚀刻污染’、‘神经寄生协议’、‘第七序列’的研究数据,全部上传到我义眼的量子加密端口。”李小小晃了晃他,“别耍花招。你刚才调用的代码底层,有我留的后门——三年前,你第一次偷偷接入隐门废弃服务器时,我就在你编译器里埋了‘渡鸦幼雏’。”
沈默瞳孔骤然放大,脸上血色尽褪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只喷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“还有……”李小小松开手,任他滑落在地,声音却更冷,“告诉我,为什么你明知道那颗头颅是‘寄生体’,还敢启动读取程序?”
沈默仰面躺在地上,胸膛剧烈起伏,忽然笑了。
那笑干涩、破碎,混着血沫,却奇异地透出一丝解脱般的轻松。
“因为……”他喘着粗气,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,“我等这一天……等了整整八百二十七天。”
他艰难地抬起右手,指向天花板——那里,一盏应急灯正滋滋闪烁,忽明忽暗。
在灯光最后一次亮起的瞬间,李小小眼角余光瞥见:应急灯金属外壳内侧,用极细的激光刻着一行几乎无法辨识的小字:
【他们给我三天寿命。我用了两年零三个月,才骗过所有人的眼睛。】
灯光熄灭。
黑暗降临。
唯有李小小幽蓝义眼,依旧稳定亮着,像深海中唯一不灭的航标。
他静静站在黑暗里,听沈默在地板上急促地喘息、咳嗽、然后摸索着爬向主机键盘。
敲击声重新响起。
很慢,很轻,却异常清晰。
嗒。
嗒。
嗒。
每一记敲击,都像一颗子弹,射向过去两年里所有被隐瞒的真相。
李小小没再看鱼缸残骸,也没再看那颗只剩半截颅骨、神经束仍在微弱脉动的齿轮头颅。
他抬起手,轻轻按在自己左胸位置。
那里,液态金属核心正以从未有过的节奏搏动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每一次搏动,都让视网膜上悄然浮现出一帧模糊影像:
锈红色的铁门,门楣上蚀刻着七个歪斜数字——7。
门内,无数条漆黑通道如蛛网蔓延,每一条尽头,都站着一个和他身高、体型、甚至疤痕位置都完全一致的人影。
那些人影齐齐转头,望向镜头。
没有脸。
只有一片光滑如镜的、不断流动着银蓝色数据洪流的金属表面。
李小小闭上眼。
再睁开时,义眼深处,十六个战术标记框已全部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缓慢旋转的、由纯白线条构成的立方体。
立方体每个面上,都浮现出同一个符号:
七窍错位的脸。
眼在口位,口在眼位。
边缘,无数细小的、活着的锯齿,正缓缓开合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