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玉一脸苍白,从昨晚到现在,她辗转难眠,反复纠结的不正是这个问题吗?
可让她将恩人引过去,实在是万万不能,小丫头心里备受煎熬,这也是她一见到杨易就下意识想跑的原因。
杨易笑笑,又继续道。
“你不带我过去,我可就自己去了,你家的地址我可还记得呢。”
刘玉咬了咬嘴唇,无奈地点点头。
杨易轻轻一笑,随即拉着刘玉往他停车的地方走去。
等上了马车,马车却并未立刻前往刘玉的家里,而是先去了一趟雍州府衙门。
虽说他根本不怕一个异族女子,可这事颇为诡异,常言道“狮子搏兔,亦用全力”,在不清楚那女人来历的时候,还是小心为妙,从衙门里调些衙役来做帮手,也算是稳中求胜。
一个时辰后。
长安城南。
昭行坊。
一间有些古朴破旧的院落,门前立着两根松柏,红灰色的门框爬满了细纹,破旧的门户倒是修缮了一番,显得光亮了不少。
这是杨易第二次来这儿!
上一次来还是跟公主殿下一同,还在此处意外地见到了薛仁贵。
那时,公主殿下还常跟他像斗鸡似的,每日明争暗斗,使出各种手段与他对着干。
如今却被他用鸡“斗”服了,也被他对着干。
这些回忆在他的脑海中泛起了丝丝涟漪。
杨易唇角一勾,随即拍了拍刘玉的肩膀,笑道:“走吧,咱们进去看看,到底怎么回事。”
刘玉点了点头,深吸一口气,紧了紧拳头,大步上前,打开门走了进去。
杨易则慢悠悠地跟在后面。
进了屋,刘玉脚步越来越快,她推开房门,率先走到娘亲的房间,见娘亲仍然昏睡在榻上,不过呼吸平稳,并无其他异常,这才松了口气。
一个突兀的声音骤然响起:“想好了没有?要不要答应我?只要带我去见杨家令,你娘就没事了………………”
刘玉转过身,原本空无一人的椅子上此刻多了一个异族少女。
此人身着靛蓝蜡染短衫,衣襟绣银线蝴蝶纹,袖口缀铃形银片,下面穿着石榴红百褶长裙,外层罩蝉翼纱毅,行动间仿若火焰流动。
其头上戴着精致小巧的錾花银月冠,两侧垂着银丝流苏,乌黑柔顺的长发分作两股垂髻,发尾缀着银铃。
她的眼角抹着淡淡的蓝紫色眼影,一双眸子清澈见底,却又透着灵动狡黠。
脖子上戴着七重螺旋银项圈,仔细瞧去,每层项圈上面还雕刻着十二生肖与五毒的图案,看起来颇为妖娆又诡异。
其纤细如蛇的小蛮腰上系着错金银蹀躞带,腰间悬挂竹筒与银铃卦牌。
刘玉抿了抿唇,刚想说话,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:“杨家令何等人物,怎会见你?”
“若想见他,你得亲自跑到他面前,而要跑到他面前,你首先就得在长安户籍所在坊正那儿申请过所,想要申请过所,你至少得提供超过五户的联保文书......”
“然后去长安县衙办理坊市入牒,再缴纳两百文市门税,之后写一封门状,里面写清楚三代以内的族谱,是否有任流内官,有无杂色入流经历,是否与五姓七望有所姻亲,然后再拿着这门状跑到公主府,将门状递给公主府的
......"
“这封门状会被送到一些人手里去查明你的身份,确保你身份无误、三代清白,最后,再看这位杨家令是否愿意见你,他愿意了,你才可以到他面前去见他。”
杨易将一道道程序娓娓道来,笑着走了进来。
以他现在的身份,一般人想要见他,的确是需要这么繁琐的过程。
蚩灵秀眉紧蹙,从听到第一句话起,她脑袋就晕晕乎乎的,一直到杨易说完这些繁琐的程序,她已是面无表情,彻底放弃了听懂的念头。
见杨易忽然冒出来,她也没丝毫慌张,双手抱胸,下巴微微扬起,淡淡道:“你是什么人?似乎对这个杨家令很了解嘛?”
她说话略带一些口音,不过声音却是清脆如银铃。
杨易瞥了一眼这位似乎来自苗疆的少女,轻笑一声:“我是杨家令的手下,公主府的家臣,你叫我杨锅锅就好了。”
旁边的刘玉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杨易,又迅速的低下头。
"134848?"
蚩灵眉头皱起,总感觉这名字好古怪,不过她也没放在心上。
毕竟她第一次来长安,这儿的许多东西对她而言都是新奇又古怪的。
蚩灵按捺下内心吐槽的念头,朝杨易道:“喂,杨锅锅,你刚刚说的这些步骤乱七八糟的,我记不住。”
“而且,我要是有那些文书、背景的......我还用得着找这个小丫头吗?”
“你不是杨家令的手下吗?那你带我见他好了,我有很重要的事要找他商量。”
杨易瞥了一眼蚩灵,轻笑道:“你还没告诉我你的来历,杨家令是不见来历不明之人的。”
蚩灵皱了皱精致的小鼻子,大大方方道。
“我叫蚩灵,来自苗疆五溪九黎八十一寨,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见杨易,你最好快点带我去见他。”
杨易眉头微微蹙起,什么九黎八十一寨他不太清楚,不过五溪这个地方他还是知晓的。
苗疆地域辽阔,朝廷在那儿也设立了一些类似契丹都督府的机构加以管控,而苗疆有一处名为五溪的地方,算是苗疆的核心地域,在那儿生活的少数民族被唐人称作五溪蛮。
在高宗显庆四年的时候,这些五溪蛮曾协助唐军平定邕州僚人叛乱,倘若他没记错,五溪蛮的首领还被朝廷赐下过黔中道行军总管的职衔,也算是贯彻“以夷制夷”的政策。
杨易心里闪过这些念头,面上却淡淡一笑:“你的来历我清楚了,可你还没说要做什么呢?你不说清楚,我怎么跟杨家令交代?”
蚩灵瞪大眸子,气呼呼地看着杨易:“杨锅锅,你这人好不讲信用,我都跟你说了我的来历,现在你却不愿带我去见杨家令了。”
杨易在大唐这几年,脸皮早已磨炼得极厚,哪会被这般话说动,他微微一笑道:“你虽说了来历,可还没讲目的呢,要是你对杨家令有所图谋不轨,我带你过去,岂不是严重失职?”
蚩灵乌溜溜的眸子瞪圆,轻哼一声:“我要做什么?当然不能告诉你,这话只能跟杨家令讲,不能跟外人说。再说了,我说了我的身份,还不知道你这个杨家令的手下是真是假呢,重要的事情怎么可能跟你讲,我必须见到杨
家令才会说。”
杨易嘴角一抽,这苗疆的小娘子还挺机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