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要保住家业,想要家族传承百年不衰,唯一的出路,就是朝中有人。
自己家里能供出个修仙种子,自然最好。
若是供不出,那便只能去“买”。
去投资那些出身寒微,底蕴不足,却又天赋异禀的潜力股。
在他们最困顿、最需要资源冲击境界或是兑换官身的时候,送上金银,送上灵药,甚至送上房产田地。
这种共患难的情分,最是牢固。
待到他日,这些学子飞黄腾达,披上了官服,掌了权柄。
只要稍微从指缝里漏出一点政策上的倾斜,或者在某些关键时刻递上一句话,便足以让乡绅们的家族渡过死劫,甚至更上一层楼。
这叫政治献金,也叫气运绑定。
即便这些学子运气不佳,没能考上官,甚至没能混上吏员的编制,只能拿着百艺证书结业。
那对乡绅来说,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。
把这些掌握了灵植、炼器、阵法手艺的落榜生招揽到自家产
资助的幅度、给出的条件,全看这学子的“成色”。
而此刻。
供奉,同样能让
的底蕴厚实数倍。
沈立金的脑海中,正有一把无形的算盘在飞速拨动。
“天元魁首,通脉中期,四级《春风化雨》,四级《草木皆兵》......”
“农家子弟,无世家背景牵绊......”
“更重要的是,在灵窟中展现出的那份护士安民的决绝……………”
每一项数据,都在沈立金的心里加上了一块重重的砝码。
“此子………………”
沈立金的呼吸微微加重,眼神变得异常深邃:
“非池中之物。”
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沈振。
沈振在那青竹幡外,曾试图用“全包学费”的条件去拉拢苏秦入流云社,却被婉拒。
当时沈立金听闻此事,只觉得是年轻人心气高,不知柴米贵,并未太过在意。
但现在看来……………
“振儿给的价码,太低了。”
沈立金在心中暗叹。
对于这种级别的妖孽,区区几百两银子的学费,简直是对其潜力的侮辱。
这种人,不能用买卖的心态去拉拢,必须用结交的心态去供着!
心思电转间,沈立金已然有了决断。
他微微侧过头,目光在大厅内扫过。
原本,这座观澜阁内的中心,一直是坐在上首的陈震教习。
毕竟陈字班垄断了太多的魁首,也是世家子弟最扎堆的地方。
刚才那些乡绅名流,一个个都围在陈震身边,递茶倒水,好话说尽。
但此刻,风向,变了。
那几位在县里也算得上号的商贾、地主,不知何时,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陈震的周围。
他们的脚步放得很轻,不带一丝烟火气,却极其目标明确地,向着大厅的另一侧挪去。
那里,坐着胡春。
那个平日里总是板着脸,穿着洗旧黑袍,显得有些不合群的老教习。
“胡教习,恭喜恭喜啊!”
一位经营着数家灵药铺子的掌柜,满脸堆笑地凑到了胡春身边,手里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一个精致的玉盒:
“胡字班这回可是大放异彩。
老朽家里刚进了一批上好的安神香,特地给您带来,权当是贺礼,您备课辛劳,正用得上。”
“胡教习,不知您门下那位苏秦学子,可有婚配?”
另一位家里有矿的员外更是直接,压低了声音:
“老朽家中小女,年方二八,虽然资质平平,但也是知书达理。
若是胡教习能代为引荐一二......”
恭维声、试探声,如同春风化雨般,将胡春团团包围。
沈立金看在眼里,并未觉得他们市侩,反而暗骂这群老狐狸动作太快。
他站起身,理了理身上的团花长袍,脸上挂起了一抹从容且谦和的微笑。
他没有理会旁边面色微沉的陈震,而是迈开步子,稳稳地走向了胡春。
“胡教习。”
沈立金走到近前,周围的几个乡绅见是他,也算给面子,稍微让开了一些。
沈立金拱手一礼,态度恭敬得恰到好处,既不过分谄媚,也不端首富的架子:
“今日得见苏小友在灵窟中的风采,沈某大开眼界。”
“胡教习慧眼识珠,能教出这等胸怀万民的弟子,实乃我青云府之福。”
胡春坐在椅子上。
看着眼前这群平日里连正眼都不多看他一眼,此刻却围着他赔笑的乡绅名流。
他的手,稳稳地放在膝盖上,没有去接那个玉盒,也没有去回应那些关于婚配的试探。
他的表情依旧像往常一样古板,但那双有些浑浊的眸子里,却藏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。
以往,这种场面,他只在陈震那边看到过。
他曾无数次坐在冷板凳上,看着陈字班的弟子被各方势力拉拢,看着陈震在众星捧月游刃有余。
那时候,他不羡慕,因为他不屑于那种利益的交换。
但在今日。
当这股风真的吹到了他的身边,吹到了他这个“清水衙门”的堂口时。
胡春的心里,却并没有生出那种扬眉吐气的狂喜。
只有一种淡淡的欣慰。
“沈员外客气了。”
胡春的声音平淡,不急不躁:
“这都是学生自己争气,老夫不敢贪功。”
沈立金笑了笑,并未在这个话题上纠缠。
他是个极聪明的人,知道面对胡春这种脾气又硬又直的老教习,送礼、说媒那一套俗招是行不通的。
他微微倾身,声音放得极轻,用一种仿佛是在闲聊家常的语气,轻声开口询问:
“胡教习,沈某是个粗人,不懂什么大道。”
“只是看了苏小友在那灵窟中,不惜耗费真元也要护住那一百个灾民的举动,心中实在敬佩。”
沈立金的目光变得极其真诚:
“沈某平日里也爱做些修桥铺路的善事,最是敬重这种有仁心的人。”
“不知......”
“苏秦天元,家在何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