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慢慢直起身,他没回答这个幼稚的问题,只是抽出条手帕来。
“擦手。”依旧是那副冷硬的普鲁士腔,但语气微不可察地松动了,“糖汁黏。”
俞琬愣愣接过手帕,擦着根本没沾到糖汁的手指,想着男人吞下圆子时,眼里飞快掠过的那丝餍足,和小时候那只馋嘴金毛一摸一样。不经意的,唇角就绽开一个小小笑容来,是那种发现了别人秘密的笑。
原来克莱恩先生,也不是不爱吃甜食呀。
车子重新汇入车流,风依旧呼啸着掠过敞篷,可俞琬已经悄悄重新打开了食盒。这次她吃得格外小心,每舀起一勺,便会悄悄抬眼,朝他侧脸飞快地瞥一下。
克莱恩从后视镜里将这一切看得真切。
算了,她吃得开心就好,至于这盒点心是谁送的,反正最后喂进他嘴里的那一勺,是她亲手递过来的。
这念头落下,让柏林冷冽的晨风里,像掺进了一丝只有他自己知晓的…甜?
不知不觉,寄宿学校标志性的哥特式尖顶在晨雾里渐渐清晰。金发男人眼里的柔和褪去,眼神骤然锐利起来,仿佛狙击手锁定目标般——不知情的人见了,怕是要以为他在计算风速与弹道。
这一程,他赢了,可赢得不够漂亮。新的战役才刚刚开始。
猎豹已经竖起耳朵,肌肉绷紧至最佳战斗状态,随时准备迎接新的敌人,尤其,是那个挂着假笑的周少校。
果然,车子刚靠近学校大门,就看见一辆霍希轿车已停在路边。黑发军官倚在车门边,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柄入鞘的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