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墙壁上的刻痕(2/3)

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腔在震动,这个可恶的男人居然在笑。

    “才没有……”她挣扎着想要退开,却被那双铁铸般的手臂箍得更紧。眼前一片黑暗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末了,只能挤出闷闷的抗议来:

    “坏蛋,坏死了……”

    男人又笑出声,蓝眼睛眯起,声音满是得逞的愉悦,“你第一天认识我?”

    就在她快要被闷得晕乎乎时,克莱恩终于松开了些:“还想看什么?花园,暖房,厨房?”

    九年前的记忆纷至沓来,她去过花园,老将军带她看的,指着那棵叁人合抱的老橡树说“这棵树比我爷爷还老”,也去过暖房,里面种着白紫相间的蝴蝶兰,而厨房,她找雷诺先生学法国菜,常常一呆要呆大半天。

    她去过这座房子的很多地方,每一间客厅,每一条走廊都熟悉,唯一没去过的是他的房间。

    当时老将军带她参观叁楼,走到一扇紧闭的门前时,没好气地说那是赫尔曼的房间,那时他眉毛拧着,她便也不敢再问。

    她鼓起勇气抬头,望进那片湛蓝的海洋,“我想…去看看你的房间。”

    看你从小男孩变成少年,之后离开的地方。

    克莱恩眸光微动,呼吸热了几分。

    她想知道他睡什么样的床,看什么样的书,玩什么样的玩具,那些他以为早被人忘了,自己都不记得的时光。

    叁楼走廊里挂了几幅风景画,大抵是哪个祖先从意大利带回来的,画的是威尼斯运河和佛罗伦萨的教堂。

    他的房间很大,只是灰蓝色壁纸已然褪色,有的边缘还翘起来,一眼就知道太久没人住了。生锈的铁皮玩具车孤零零地停在床边,绿色的漆皮剥落了大半。

    金发男人站在窗边,两手插在裤袋里,肩膀微微沉着。

    “在这里住了十多年。”声音很低。

    女孩轻轻走过去,在他旁边站定,窗外草坪覆着一层灰黄,湖上结着薄冰,几只天鹅缩着长脖子站在岸边。

    “你小时候,都在这里干什么?”她轻声问,

    “读书,睡觉,受罚。”他答得干脆。

    俞琬心头轻轻一紧,尽量让语气听上去自然些:“你经常…被罚站吗?”

    克莱恩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,“你不问问他为什么罚我?”

    她声音放得更轻了。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因为他觉得我不够好。”男人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。

    她缓缓伸出手,他的手很大,她的手很小,盖在他手背上时,像蒲公英落在了雪松枝头。

    也许,其实他始终都以你为傲,只是不愿意说出来,又也许,他只是觉得,他不应该当着你的面表达出来,她在心里悄悄想着。

    可这些话,她不知道应不应该现在就说出口,讲出来时,克莱恩又会不会起疑。

    唇瓣动了动,几番欲言又止,最终轻声开口。

    “也许那是因为….他没见过你现在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男人低头望着她,她的眼睛很亮,没有敷衍的安慰,也没有廉价的怜悯,只有毫无杂质的笃定。

    他没说话,只是反手将她整只小手裹进掌心,拇指慢条斯理地蹭过她指节,动作忽然一顿。

    她顺着他视线看过去,只见靠门那面墙上,从低到高,排列着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刻痕。走近了才看清,每道刻痕旁都用铅笔标注着年份和身高。1915年,100c.....

    她仿佛能看见金发的小赫尔曼每年生日都乖乖贴着墙站好,等着母亲用尺子比划头顶的位置,再用小刀仔细刻下印记。

    后来几年,刻痕间距越来越大,像有什么在那男孩身体里苏醒过来,再也关不住。

    刻痕在1922年戛然而止,之后就没有了。

    “后来的呢?”她小声问。

    克莱恩手指搭在手杖上,指节微微收紧。“我母亲刻的,每年生日,她1922走的。”

    俞琬忽然想起那年,老将军坐在壁炉前,烟斗里的火星明明灭灭:“赫尔曼小时候很矮,比同龄人都矮。我太太很担心,每年量,每年刻,后来他忽然长高了,长得比谁都快。”

    老人当时朗声笑了笑,在客厅里荡开暖意。“他现在一米八九,我太太要是知道了,一定很高兴。”

    那时,她在心里悄悄回答:她会知道的。在天上看着呢。

    克莱恩目光落在女孩微微失焦的小脸上。

    她看到老橡树,会说“好高”,看到壁炉,会说“好暖”。看到那副铠甲,会说“好重”,可此刻她却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些刻痕,像是透过它们看见了什么遥远的事物,又像是在…走神发怔?

    “文?”他问。

    俞琬猛地一僵,飞快眨了好几下眼才回过神,声音还有些飘忽,像在说梦话:“……只是觉得,你长得好快。”

    傻话,他长得最快的时候是十二岁以后,一年蹿十厘米。

    克莱恩被她的话逗得心头发软,用力揉了揉她发顶,柔顺乌发揉得乱糟糟的,才满意地收回手。

    走到最里面,男人推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,门很矮,像个储藏洞,得弯下腰才进去,而穿过洞的瞬间,女孩眼睛倏地亮了。

    时光仿佛在这个房间里静止了。铁皮玩具散落一地,消防车的云梯歪歪扭扭地挂着,瘪了的皮球躺在积木堆里,窗台边还摆着掉漆的火车模型。

    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灰尘在光柱里悠悠浮动。

    女孩拾起那辆铁皮火车,底部刻着歪歪扭扭的“herrnn”,每个字母的大小都不一样。

    “你刻的?”她仰起脸,阳光在那双黑眼睛里洒满碎金。

    金发男人下颌线微微绷紧,淡淡应了声: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几岁刻的?”

    “不记得。”

    她又举起那个褪色的皮球。“这个呢?”

    “也不记得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什么都不记得呀?”她皱起鼻子来。

    克莱恩目光扫过那些旧玩具,指节在手杖上轻轻叩了叩。

    铁皮火车是母亲送给他的,具体几岁他已不记清。只记得圣诞树下堆满了礼物,他先拆了最大的那个。

    皮球则是父亲随手抛来的,“接住”的话音未落,橡胶已重重砸在鼻梁上,父亲淡淡看了眼,便转身踏着军靴离去,没再多说一个字。

    后来,他把年龄连同这些稚气物件一同锁进这间屋子里。

    “因为…不重要。”

    而玩具旁的箱子里塞满了纸张,有的是书,有的是画纸,她从最下面翻出一本小册子来。

    扉页是一幅铅笔画,画着一匹马,四条腿长短不一,尾巴直得像一根木棍,脖子又长得过分,不像是马,倒有几分像长颈鹿。

    可偏偏那马头上戴着一顶王冠,金色的,横横竖竖涂抹得很用力,翻过来都能摸到凸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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