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能成为百骑将,个个都是凭实打实的战功换来的,皆是善战之士。
可即便是其中最骁勇的人,自忖若面对十个八个的敌人尚可应对,可面对百余骑兵,那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。
破多罗嘟嘟怒目圆睁,语气却愈发激昂:“他追杀我的时候,见我已是插翅难飞,便得意忘形地说出了他的目的。
他说,只要我交出兵符,效忠桃里夫人,便饶我一死!”
大厅内顿时又是一阵骚动,没有人怀疑嘟嘟的话。
这人素来憨直老实,胸无城府,从来不会说谎骗人。
破多罗嘟嘟大笑一声,语气里满是庆幸:“结果,就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,王兄弟出现了!
王兄弟只凭一人一槊,便扭转了乾坤,救了我的性命!”
他话音刚落,厅内众人纷纷转头望向杨灿,再次拱手见礼,神色与语气已然变得极其恭敬,甚至带着几分狂热。
这可是能以一当百的猛人啊,还是他们自己阵营的!
之前虽然也听说过这位突骑将的骁勇事迹,可从来没有哪一件事,能像今日这般给他们带来如此巨大的震撼。
他们并不知道,杨灿此前曾在木兰川独拒慕容彦大军,倚仗地势,杀敌过百的壮举。
只是那天晚上,慕容彦的人便匆匆赶来,收走了所有尸体,所以此事并未在草原上广泛流传。
可仅凭今日破多罗嘟嘟所说的事迹,便已足够让他们心生敬畏了。
这位突骑将,怕不是一个人就能抵得上一个完整的百骑队!
杨灿微笑着向众人拱手回礼,却并未说半句谦逊之词。
此前与崔临照的一番深谈,已然让他明确了自己今后的定位与目的,他猥琐发育的阶段,已然结束了。
如今慕容阀即将挑起战争,乱世之中,正是他的机缘与机会到来之时。
这个时候,他不必再藏头露尾:于醒龙不会蠢到大敌压境时自斩大将。
而他,也需要一个霸气无双的标签,在这场乱局中,凝聚所有可以招揽的力量。
过去,他只能韬光养晦,行走于暗影之中;从今后,他需要锋芒毕露,尽情展现自己的实力与魅力,站稳脚跟。
杨灿上前一步,目光如炬,缓缓扫过厅内的八大百骑将,朗声道:“诸位,王某有几句话要说,还请诸位落座静听。
待众人纷纷落座,神色肃穆地望向他,杨灿便高声开口,语气铿锵有力。
“诸位!尉迟虎谋夺兵符,意图谋害嘟嘟大人,绝非他个人所为,而是出自桃里夫人的授意!
这说明,在黑石本部,桃里夫人已经按捺不住,要有所行动了。
她之所以敢暴露尉迟虎这枚暗子,让他谋害嘟嘟大哥、攫取凤雏城的兵权,便是动手在即!
这个时候,我们不能再犹豫、再观望了!
不管是城主大人派了人来调兵,却被桃里夫人派人劫杀;还是城主大人被桃里夫人蒙蔽,尚未察觉她的险恶用心,我们都必须主动出击,即刻赶去黑石本部,护城主周全!”
“诸位,我们能有今日的地位与荣耀,皆是城主恩义栽培所致!
我们身为凤雏部落的头领,肩上扛着的,是部落的安宁,是万千族人的生死!
如今,城主危矣,凤雏危矣!凤雏百骑将,哪一个不是忠肝义胆之士、铁血铮铮男儿?
我等即刻出兵,力挽狂澜,扭转乾坤,护我凤雏,救我城主!”
八大百骑将,已被杨灿的一番话说得血脉贲张、热血沸腾,纷纷拍案而起,高声应和:“愿听突骑将号令!”
“护城主,守凤雏!”
杨灿振臂高呼,声音响彻整个议事大厅:“杀去黑石,营救城主,震慑霄小,力挽狂澜!”
这番鼓动之词,若是放在上邽城主的议事大厅里,或许会显得有些尴尬。
那里的部下,即便是武将,也并非轻易就能被一些口号打动的,与其高谈阔论,不如用实实在在的利益拉拢。
可在凤雏城,在这些人面前,却有着莫大的鼓动力量。
破多罗嘟嘟也上前一步,声若雷霆,高声道:“我和突骑将,今日便要赶往黑石本部,营救城主,你们敢不敢跟我走?”
“敢!”
“我去!
"“同去!誓死护主!”
八大百骑将热血沸腾,齐声呼喊,声音震得厅堂梁柱微微发颤:“愿追随突骑将、嘟嘟大人,杀去黑石,誓死护主!”
嘟嘟一听,大喜过望,当即从怀中取出城主的兵符印信,高高举在手中。
“嘟嘟受城主所托,暂摄城主一职!现下令,立即征调凤雏城勇士,兵发黑石部,营救城主!”
当下,杨灿与破多罗嘟嘟一番商议,快速做出安排:留下三位年纪比较大的百骑将,率领其本部人马,镇守凤雏城,看管尉迟虎的残余部众。
杨灿和破多罗嘟嘟,率领另外五位百骑将,从各自部众中挑选年轻力壮、武艺出众者,轻装急行,奔赴黑石部落。
每个部落能为这些百骑将抽调的极限兵力,在两百人以上、三百人以下。
那是包括十四岁以上、六十岁以下所有男丁,甚至一些健壮女性的全部数量。
而此次只挑精壮年轻的男人,一个百骑将大约只能征调百人左右。
人数虽少,却个个都是精锐,且征调起来极为快捷。
因为这些勇士皆须自备兵器马匹以及沿途干粮,无需城主府额外筹备。
当天午时,五位百骑将的精锐加上破多罗嘟嘟的本部人马,一共六百轻骑,整齐列队,策马扬鞭,踏上了前往黑石部落的道路。
马蹄声哒哒,尘土飞扬,六百轻骑气势如虹,动员之快,堪称神速。
崔临照也换了一身利落的胡儿装束,劲装束腰,长发高束,少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柔,多了几分英气。
她并未对容貌做任何伪装,但常年游历于各地,她早已习惯了穿男装。
所以她的男装打扮,反倒别有一番娇俏英挺的滋味,与身旁的草原勇士站在一起,毫不违和。
与此同时,黑石部落的中军大帐内,却是另一番压抑诡谲的景象。
大帐之中,两人据案对坐,几案一侧,另有一人垂首陪笑,空气中弥漫着酒气,却丝毫冲淡不了那份沉甸甸的压抑。
尉迟野坐在面朝帐门的一侧,身姿挺拔,神色倨傲,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。
尉迟摩诃与他相对而坐,背对帐门,神色紧绷,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野离破盘腿坐在侧面,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,眼神却时不时在两人之间流转,心思难测。
几案上摆着一口开了封的酒坛,酒液浑浊,散发着浓郁的酒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