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,刘波正带着两个随从,手持一卷手稿,本想走上城头,却在看到这支车不队时,缓缓停下了脚步。
他静静地站在路边,目光复杂地看着车队缓缓驶过。
他知道这支车队要去何方,也知道车上载的是什么。
作为于桓虎的总帐房,代来城中的每一笔粮草、每一件军械、每一分钱财,都要经过他的手。
桓虎的任何小动作,即便不告诉他,他也能从账目之中察觉端倪。
只是,眼下他根本没有办法将消息送出去。
不休。
城外是慕容阀围城的大军,戒备森严,城中各处城门也都由重兵把守,日夜警戒他没有任何合理的理由派人离开代来城,将于桓虎的阴谋告知钜子与杨灿。
刘波望着车队远去的方向,心中默默祈祷:“杨灿啊杨灿,你可千万不要上当!
于桓虎前几日的死守,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的,他的真正目的,从来都不是守住代来城,而是要和慕容家谈一份更好的卖身契!你可千万莫要中了他的圈套!”
城外,慕容阀前军主帅慕容楼,正站在一处高坡之上,双手拢在袖中,微眯着眼睛,目光沉沉地看向代来城南门的方向。
他刻意遵循了“围三阙一”的攻城之道,在南门方向,未设一兵一卒,仿佛是特意给代来城留了一条退路。
月光下,城门处的火把、灯笼连成一片,将那支缓缓驶出的车队映照得如同一条游动的火龙,在漆黑的夜幕中格外显眼。
身旁的副将姜洛忽然轻轻摇头,发出一声叹息:“世人皆称于桓虎为‘代来之虎’,今日一见,不过如此罢了。
慕容楼淡淡一笑,转头看向他,语气带着几分玩味:“你以为,虎该是什么样子?”
姜洛一怔,随即正色道:“虎,当威武不屈,宁死不降,即便身陷绝境,也该拼至最后一刻。”
他的话尚未说完,便被慕容楼的笑声打断。
慕容楼道:“谁说虎便不会退缩?你猎过虎吗?虎若察觉危险,亦会夹起尾巴逃窜,趋利避害,本就是万物的本能。”
他抬手,下巴向代来城的方向微微一挑:“于桓虎除了投降,你以为他还有第二个选择?他已然自立为阀主,早已没有退路。
若是他拼光了自己的家底,最终只能任由杨灿拿捏,杨灿会给他机会,让他重新组建军队,东山再起吗?”
慕容楼顿了顿,又道:“做一只没牙的老虎,对他这种野心勃勃之人来说,比死还要难受。
打,打不过我慕容军;退,身后无退路可走。这般绝境之下,他除了降,还能有别的选择吗?”
姜洛闻言,缓缓点头,随即又皱起眉头,语气中带着几分疑虑。
“楼大人,阀主真的会接受他的条件,答应事成之后,让他管理于阀故地?”
慕容楼微微一笑,语气坦然:“自然,白纸黑字,立据签约,我慕容阀主向来言出必行,岂会轻易食言?”
“可此人野心勃勃,连自己的亲大哥都反,将来未必会为我慕容家忠诚办事啊。”姜洛依旧忧心忡忡。
慕容楼淡淡摇头:“由不得他。于阀故地交给他管,不假。
但他绝不可能再以一阀之主的身份,执掌于阀故地。他不过是我慕容氏用来统合于阀故地的一颗棋子罢了。
姜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“既然如此,何必这般麻烦?等我们接管了代来城,找个由头将他杀了,岂不是一了百了?”
慕容楼摆了摆手,神色严肃起来:“万万不可做此想法。自古杀俘不祥,杀降尤甚。
失人心、坏名声、逼死战,这是兵家至忌,世间大恶。
白起坑杀长平降卒,项羽屠戮新安秦众,李广诱杀羌人降众,古来猛将,凡嗜杀已降之徒,谁人能得善终?”
杀降,不仅会招冥冥之中的业报,更会寒天下之心,让后来之敌唯有死战,再“无归降之意。
再者,于阀经营天水两百余载,根基深厚,民心归附。
若是我们不扶植一个于阀故地百姓能够接受的人,想要真正掌控这片土地,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、人力物力。我们拖不起。
“扶植于桓虎,让他替我们统合于阀故地的粮草、兵员,为我慕容氏所用,才能让我们的霸业之旅,不至于在此地消磨太久。
说到此处,慕容楼眼中闪过一丝锋芒:“放心吧,等我们打下上邽城,活捉那个两岁的小阀主,把杨灿点了天灯,于桓虎便要率领他的兵马,跟着老夫继续西征,与我一同打天下!
门。
来。
眷。
慕容楼说的咬牙切齿,慕容家,现在恨透了杨灿。
代来城南城城头,于桓虎扶着城墙,目光沉沉地看着那支长长的车队渐渐驶出城那条“火龙”蜿蜒远去,最终消失在夜幕之中,他悬着的心,终于缓缓放了下虽说他早已知道,慕容家志在天下,不会轻易食言,更不会掳掠他的财货与家但这些,都是他多年积攒下来的家底,是他日后重新壮大、图谋大业的根本,容不得半点闪失。
他当初与大哥争夺阀主之位,不过是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力,为了那万人之上的风光。
他谋杀了侄子于承业,自幼体弱的胞兄也蹊跷离世,可到头来,阀主之位却落到了一个懵懂无知、年仅两岁的侄孙手中,这让他如何甘心?
如今,慕容阀大举来犯,意图一统陇上,而挡在他们面前的第一道关隘,便是他的代来城。
他没有理由,为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于阀拼命,为了一个两岁的侄孙效忠。
是慕容阀能给他一个机会,让他拥有更大的权力,站上更高的位置,不再局限若于代来城这一隅之地。
那么,认慕容阀主为“大哥”,又有何妨?
“城主。”刘波走上城楼,对着于桓虎深深抱拳施礼。
“进城楼说。”于桓虎收回目光,转身走进城门楼,在一张椅子上坐下。
刘波走上前,将写好的“绝笔信”递了过去。
信中字字泣血,字字恳切,详细诉说着自己死守孤城、无力回天的绝望,倾诉着对于氏基业的赤诚,对代来百姓的愧疚。
最后落笔,便是以身殉城的决绝,情真意切,足以感动天下人。
于桓虎接过信纸,仔细地逐字逐句品读,将全文牢牢记在心中。
随后,他将信纸递到烛火之上,看着火焰缓缓吞噬着纸张,直到化为灰烬,才将灰烬轻轻丢进一旁的陶瓮之中。
“很好,你的文字功夫,果然不凡。’于桓虎拍了拍刘波的肩膀,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。
“代来城就这么大,左右皆是崇山峻岭,东西又分别被慕容阀与防我如防贼的大哥堵住,根本伸展不开手脚,一直以来,也只好委屈你,做老夫的账房先生了。
他看着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