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捕头昏昏沉沉地问:
“医仙来过?”
卜管事知道柴捕头的脾气,倔起来连牛都能拽走,立刻回答:
“胡医仙先看了你,然后去了府衙。”
柴捕头支着胳膊肘又想起身,再次被卜管事强行摁住:
“你们能不能追上去,转告胡医仙,安民坊那里有六个人喘得厉害,还有……”
卜管事下意识看向邓医官,脑袋里却一团乱麻:
“那,那,什么通话,千里……千里……”
邓医官立刻拨打电话手表,却发现不能直接联系胡医仙,只能找申知府:
“知府大人,草民是永宁卫邓医官,柴捕头遇袭,他请您转告胡医仙,安民坊那边有六个病人有些严重。”
“知道,养济院里的老弱病残如何?”
“回知府大人的话,养济院一切安好,大约是医仙们仔细调养过,身体强健。”
柴捕头强行插话,努力组织语言:
“知府大人,其他捕快都去了辖区,他们知道哪里有病人,请转告胡医仙。”
正在这时,所有人都依稀听到电话手表的那头,传来通报声:
“知府大人,飞来医馆胡医仙和守门仙来了。”
“快请进!”通话结束。
卜管事羡慕得眼睛都直了,激动地苍蝇搓手:
“邓医官,我,我,能不能……”
邓医官一卷袖子:“不能。”
柴捕头长舒一口气,带着莫名的微笑:“救苦救难的菩萨,也不过如此吧?”
周围很安静,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笑意,尤其是完全缓过来的建心,双眼亮亮的,伸手掀起帷裳向海面眺望,兴奋地拍木格指着。
众人精神振奋,看到医疗船了!
……
刺桐城府衙书房
申知府、柳通判和易师爷,府衙内不舒服的杂役、捕快,按喘息严重程度排起长队。
桌案前,护士长简灵给他们测血氧,按医嘱给药,再分发n95口罩。
简单来说,雷暴哮喘的病因是过敏。
现在正是刺桐城花开时节,再加上连续的温暖多雨,空气里弥漫的花粉、真菌孢子等肉眼看不见的细微颗粒,通常会被雨水冲刷掉落在地。
这些会经口鼻吸入,鼻腔有鼻毛,以及粘膜细胞分泌的液体,形成第一道天然屏障,人的身体免疫力正常时,并不会引发过敏。
持续雷暴,会把空气里这些颗料击成更细微的颗粒,飘散得更远。
雷暴大雨结束后半小时,这些颗粒经呼吸道吸入到肺部的更深处,如果免疫系统有异常,不能正确识别,就会引发程度不同的过敏。
过敏一旦开始,进展会非常迅速,这就是雷暴哮喘的形成原因。
针对病因,及时给予抗过敏、解除细支气管痉挛,改善肺功能,恢复正常的呼吸……
在病人眼里,就是药到病除。
府衙内所有人看胡景福和简灵的眼神充满祟敬和感激,还有深深的不解,就这样他们还坚持只是“医者”,太谦虚了,真的。
申知府恢复后,立刻打开舆图,既尊敬又为难:
“胡医仙,只来您一人,可全城都有喘疾病患。”
胡景福坐船到刺桐城的路上,手机里的各种消息就没停过,一路协调外加了解情况,站在书房里视线扫过所有捕快,从背包里拿出更多电话手表(感谢儿科病人和家属的大力支持)。
众人的眼睛都亮了,这么多……颜色,好些都没见过。
戴着n95的胡景福,大招风耳朵格外显眼,眼角笑纹也一样:
“按蒲通事所说,各位捕快对辖区非常了解,方才也遇到柴捕头,你们知道哪里有多少病人吧?”
捕快们惊了,医仙真是无所不知。
胡景福向他们招了招手:
“先排队,我给你们带上,再教你们如何使用。”
n95口罩的憋闷都挡不住捕快们的喜出望外,眼神的惊喜和激动根本掩饰不了。
“你们再骑马去一趟辖区,每到一处有病患的街坊,就在这里摁一下,然后去往下一处。见到下一处病人时,再摁一下。”
“按你们刚才喘息的严重程度,分成天蓝色、橙色和红色三种,这些彩色布条系在门上。”
“若遇上喘息严重的,就用这些气雾剂,像方才那样教病人吸入,然后给他们戴上口罩。这些都装在包里,每人一袋。”
胡景福简单明了地讲述完毕:
“明白了么?”
“明白!”捕快们觉得左手格外珍贵,把布包斜挎在身侧。
“劳烦各位,路上多加小心。”
捕快们收好气雾剂,医仙就是这么耐心又温和:“是!”
捕快们列队,正要离开书房。
胡景福忽然开口:
“邓医官和我讨论过,柴捕头倒地不是意外而是遇袭,他的马和腰牌都丢了。请速去速回,到时可能还需要你们带路。”
捕快们眼神一凛,皱紧眉头大步离开,柳通判跟随离开。
胡景福小声告诉申知府,此前庙会被紧急送医的长□□伤病患,是大鄣武官——
随宝船回漳州,不愿同流合污、被上司谋害的千户梁捷,昏睡后被扔到刺桐城,千户衣服、随身武器、腰牌印契都没了。
申知府及一众府衙官员神色冷峻,一股很浓的、筹划已久的阴谋味儿,为官多年养成的直觉警示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。
胡景福另外提要求:
“申知府,医疗船到达码头后,会有医护出诊,需要保证他们的安全。”
申知府立刻点头:
“巡检军士们已经跟随捕快出发,会一路驻守,请放心。”
回到书房的易师爷,故作轻松地请胡景福一行人到厢房休息,不忘告知后续:
“已有马车队到德济门等候。”
胡景福的手机又弹出主任的新消息:
“已到码头,实时定位已收到。”
胡景福向易师爷微微一笑:
“我们这次带了车,比马车快。”
???
!!!
易师爷有一瞬的惊愕,立刻想到此前在医馆被逼散步的时候,与申知府等人讨论的“停车场”,那些颜色和大小都不同的无马“四轮车”。
当时,每个人包括瑞和帝都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,坚硬如铁,根本不知如何进去,围着看了许久。
“是那些大铁马?!”易师爷激动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