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哈,咱这太后娘娘……真是菩萨心肠啊!”
“太后和陛下对咱真好啊!”
士兵们的情绪,被彻底点燃。
他们才不管什么朝堂争斗,什么皇权更迭。
谁给他们饭吃,谁给他们肉吃,谁就是好皇帝!
李二牛看着那些领着恩赏的士兵们,嘴巴也是乐得都合不拢了。
点将台上。
李万年看着这片欢腾的海洋,看着那一张张激动大笑的脸,心中一片雪亮。
阳谋。
很简单的阳谋。
但很有效。
这位太后虽然在谋略上,看起来并不算聪明,但这件事确实做得又简单又好。
李万年就这么看了好一会儿,等时间差不多了后,他走到王公公面前,笑着抱拳道。
“臣,李万年,代北营万千将士,谢太后隆恩,谢陛下天恩!”
“侯爷何须如此多礼!”王公公满面春风地说道,“这都是你们该得的!”
李万年抱拳的姿势放下,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“公公一路风尘,为我北营将士带来如此天恩,万年感激不尽!”
“营中已备下薄酒,还望公公赏脸,让万年能有机会,敬公公一杯!”
王公公看着李万年的邀请,眼中的笑意更浓了。
“好说,好说!”
他捏着兰花指,轻轻点着李万年。
“那到时,也让咱家有机会敬侯爷一杯。”
李万年陪着王公公走下点将台,身后,是依旧沉浸在狂欢中的士兵,和那冲天的欢呼声。
他的脸上,一直挂着笑容。
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却是一片平静。
帅帐之内,暖意融融。
几个大大的铜制炭盆烧得通红,将帐外的风雪严寒尽数隔绝。
正中央,一张巨大的圆桌上,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。
烤得滋滋冒油的全羊,酱色浓郁的红烧肘子,热气腾腾的炖菜,还有几坛子尚未开封的御赐佳酿。
李万年坐在主位,亲自为王公公斟满一杯酒。
“王公公,您是贵客,这一杯,我敬您!”
他的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,仿佛与王公公已是多年的好友一般。
李二牛、赵铁柱、常世安、赵良生等一众核心将领分坐两侧,一个个正襟危坐着。
“哎哟,侯爷太客气了!”
王公公捏着酒杯,笑得见牙不见眼,脸上的粉在灯光下,有些晃眼。
“能与侯爷这般国之栋梁同桌共饮,是咱家的福气!”
两人一饮而尽。
酒是好酒,入口绵柔,一线入喉。
菜是好菜,肉香四溢,肥而不腻。
气氛却在觥筹交错间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王公公放下手中的玉箸,用锦帕擦了擦嘴,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。
“唉,这酒是好酒,只可惜……”
他话说到一半,便停住了,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瞟向李万年。
常世安心头一紧,知道正戏来了。
李万年神色不变,顺着他的话问道:“公公可惜什么?”
王公公的脸上,顿时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哀伤。
“咱家是可惜,先帝爷走得太突然了啊。”
“如今新帝年幼,朝局不稳,内有奸臣窥伺,外有虎狼环伺,太后娘娘与小陛下,当真是……如履薄冰,寝食难安呐!”
他的声音带着哭腔,听起来情真意切,仿佛真是为国担忧的忠臣。
李二牛听得直皱眉,心里嘀咕着:这也不是你一个太监该操心的吧?
李万年放下了酒杯。
杯子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轻响。
整个大帐,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他的身上。
只见李万年站起身,面色肃然,对着京城的方向,遥遥一拱手。
“公公此言差矣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君恩如山,天地可鉴。”
“我李万年,食大晏之禄,穿大晏之衣,自当为江山社稷尽忠!”
“我等皆是军人,军人的天职便是保家卫国,镇守边疆!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帐内所有将领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若是谁想要让这江山社稷乱起来,让黎民百姓不得安生。”
“那我北营的刀,便一定会向着那人!”
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,忠义凛然。
王公公看着李万年,眼中的笑意,深邃了几分。
他轻轻鼓掌。
“好!说得好!”
“李将军果然是忠肝义胆,日月可昭!太后和陛下若是听到这番话,定然龙心大悦!”
他话锋一转,又“不经意”地提起。
“不过啊,咱家听说,先帝爷那几位成年的皇子,被太后下旨遣回了各自的封地,似乎……心中颇有怨言啊。”
“李将军,您对这事儿,怎么看?”
来了!
果然还是会跟这事情牵扯上。
常世安的心,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这个问题,就像是一把淬毒的刀子,无论怎么回答,都可能留下后患。
说藩王做得对,那是谋逆。
说太后做得对,那等话传到其他藩王耳朵里,也会让其他藩王对李万年的态度发生改变。
然而。
李万年却连半分犹豫都没有。
他重新坐下,端起酒杯,在指尖缓缓转动,眼神冷冽如冰。
“藩王就藩,皇子守土,这是太祖爷定下的规矩。”
“君臣之别,天地之纲,更是万古不变的道理。”
“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。如今只是让他们回自己的封地,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。”
“至于怨言……”
李万年嗤笑一声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然后将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!
“砰!”
那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猛地一跳。
“若有藩王敢心怀不轨,敢起不臣之心,意图染指那不属于他的东西……”
李万年抬起眼,目光如刀,直视着王公公。
“那他就是在造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