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却没有打断。
因为这逆子说的,句句在理。
他周康,和李明亮那种燕王死忠不一样,他只是个想安安稳稳当官,给儿子多留点家产的普通官僚罢了。
谁当皇帝,对他来说,区别不大。
可要是城破了,那他可就什么都没了。
终于,周康一咬牙,一拍大腿!
“好!”
“开城,投降!”
……
东莱郡城外,李二牛的大营。
当东莱郡守的使者,恭恭敬敬地将降书递上来时,李二牛整个人都懵了。
这就……投了?
他还没开始围城呢,甚至连叫阵的流程都还没走一遍。
这就完了?
李二牛接过降书,心里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,反而有点闷闷不乐。
他不知道其他人都是什么情况,但他这次可是憋足了劲,想要在侯爷面前好好表现一下啊!
他甚至都想好了,怎么围而不攻,怎么散播谣言,怎么策反城内百姓……
结果,剧本还没开演,对面主角直接投了。
这让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那叫一个不得劲。
不过,虽然心里有点憋屈,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。
在侯爷身边待久了,他虽然还是习惯把问题想得很浅,但没有侯爷在身边,他也开始学着把问题想得深一些。
他知道,有些面子功夫,还是要有的。
李二牛脸上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,扶起那名使者。
“周郡守深明大义,弃暗投明,实乃我东莱郡百姓之福啊!”
“李将军客气,我家大人说了,能归顺关内侯这等英雄人物,是他三生有幸!”
一番商业互吹后,李二牛便带着大军,浩浩荡荡地进了东莱郡城。
收编降卒,接管城防,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。
当晚,郡守府大摆宴席,为李二牛接风洗尘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郡守周康红着脸,端着酒杯,凑到李二牛身边。
“李将军,您看,这东莱郡,我周某人也算经营多年,颇有心得。”
“不知,侯爷那边,对周某人日后,可有什么安排啊?”
李二牛放下筷子,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,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这是怕被卸磨杀驴呢。
他想了想侯爷平时的做派,清了清嗓子,学着李万年的样子,慢悠悠地开口。
“周郡守放心。”
“我家侯爷,向来赏罚分明。”
“你这次主动开城,保全了全城百姓,是大功一件。”
“侯爷,是不会亏待你的。”
听到这话,周康那颗悬着的心,才算放下来一半。
就在这时,那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周胜,端着酒杯凑了过来。
“李将军!我敬您一杯!”
“我爹这人,胆子小,但绝对是个好官!以后,还请将军您在侯爷面前,多多美言几句啊!”
李二牛看着这个自来熟的年轻人,哈哈一笑,端起酒杯一饮而尽。
“好说!好说!”
酒宴一直持续到深夜。
李二牛被安排在郡守府最好的客房里休息。
他躺在柔软的大床上,翻来覆去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脑子里,全是白天那兵不血刃就拿下一城的情景。
“他娘的,这也太憋屈了。”
他一拳砸在枕头上。
这次出征的六路人马,怕是就他这一路,赢得最轻松,最没技术含量了。
这回去见了王青山他们,不得被那帮孙子笑话死?
就在他郁闷的时候。
“咚咚咚。”
门外,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。
“谁啊?”李二牛没好气地问了一句。
“李将军,是我,周胜。”
是那个郡守的儿子?
他这么晚来干嘛?
李二牛皱了皱眉,还是起身去开了门。
只见周胜手里提着一个食盒,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。
“李将军,我看您晚上没吃多少东西,特意让厨房给您做了点宵夜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挤了进来,把食盒放在桌上。
“都是我们东莱郡的特色海味,您尝尝。”
李二牛看着他那副献殷勤的样子,心里一阵嘀咕。
无事献殷勤,非奸即盗。
他也不客气,直接坐下,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,嘴里含糊不清地问:
“说吧,找我啥事?”
周胜搓了搓手,嘿嘿一笑。
“将军果然是爽快人。”
他凑到李二牛身边,压低了声音。
“将军,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。”
“侯爷他……还缺不缺人啊?”
李二牛一愣,抬起头看他。
“你想投军?”
“不不不。”周胜连连摆手,“我这小身板,哪是打仗的料啊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莫名的光。
“我是想……跟着侯爷,干点别的。”
“我听说,侯爷手下,能人无数,猛将如云。”
“而且,侯爷他老人家……不,侯爷他那么年轻,就有那么大的本事,还那么为老百姓着想……”
“我觉得,他才是那个能成大事的人!”
“所以,我想跟着他混!”
“哪怕是给他牵马坠蹬,当个小兵,我也愿意!”
李二牛看着他那副真诚又渴望的模样,心里那点郁闷,突然就散了不少。
他放下筷子,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。
这小子,倒是有点意思。
李二牛看着眼前这个叫周胜的年轻人,心里头那点没打成仗的郁闷,倒是真的散了不少。
“你小子,嘴皮子倒是挺溜。”
李二牛捏着下巴,学着侯爷平时思考的样子,结果把自己下巴的胡茬捏得生疼。
“想跟着侯爷,可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。”
周胜的脸上,没有了之前的嬉皮笑脸,反而多了一份和他年纪不符的郑重。
“将军,我句句都是肺腑之言!当今天下,群雄并起,可在我看来,无论是燕王还是朝廷,都不过是冢中枯骨。唯有侯爷,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