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高低错落地挂在梅枝、石栏、和廊角的灯架上。
何钰在里面看了许久。亮如白昼的庭院里,光从四面照来,把她这个人照得薄薄的,连影子都似乎都要散不见了。
她把最后几盏灯又看了一遍,恋恋不舍地从满院的光里退出来。灯太亮,照得她眼睛有些花。她低着头,一边揉眼一边顺着回廊往前走,眼前浮着一层淡淡的白光。
走到堂前,她望见李绍威已经回来了,他背对着她站在廊下,身量高大,肩背挺括,披着他那件青绫织金的玄狐外氅。
她没作声,轻手轻脚地走过去,从后头抱住了他的腰,把人环紧了,下巴抵在他背后,半嗔半赖地唤他:“阿翁,小六想你了,今晚抱我睡好不好……”
可那身子在她怀里绷得像一块铁。隔着披风,她觉出这腰比李绍威的似乎更窄些。她没有闻到降真香的味道,只有一种极冷的、像从城墙上带下来的霜气。
她还在迟疑,那人已经捏住腰上她的手,缓缓转过身来。一张平日里沉静从容的脸此刻却像凝冰乍裂,不敢置信地看着她。
何钰猛地松手,后退两步,脊背撞到砖墙上。那个在他面前扮得乖巧的何六娘,被这一下连皮带肉地揭了去,连个借口、连个躲处都没留下。
李敬岳无声地张了张唇,似乎想说些什么。
何钰哪里敢听,转身便逃,跌跌撞撞的,像被什么极可怕的东西追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