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到了轨道站,在搬运上轨道马车,一辆辆满载的马车排成长龙,缓缓驶向天津卫的方向。
同时,他们挨个询问自己的工匠:“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去天津?愿意的话,工钱涨到一两五钱。”
这场暴乱暴露了一个残酷的事实:那些平日里对工匠苛刻、克扣工钱的东家,在机器被砸时,工匠们四散而逃,没人帮他们。
而那些平时对工匠稍好,工钱稍高的作坊,工匠们拼死保护机器,损失反而小得多。有了这次教训,这些东家终于意识到——自己势力本就小,再不笼络人心,随便一个人就能砸了他们的饭碗。
工钱涨到一两五钱,这个数字让许多工匠心动。可也有人在迟疑——他们的家在京城,亲戚朋友都在京城,跑到天津人生地不熟,心里没底。
最终,那些在京城有房产、生活相对体面的工匠留了下来。
而夫妻俩都在纺织厂做活的,或者原本就不住在京城、靠纺织厂的工作才能过上体面日子的工匠,则毫不留恋,带着不多的家业,跟着东家登上了去天津的马车。
于是,京城出现了一股奇景:几乎每天都有几百上千人从京城搬去天津卫。轨道车站前排起了长队,行李堆成了小山,孩子的哭声、大人的吆喝声、马车的辘辘声混成一片。
与此同时,大明的舆论场也炸开了锅。
各家报纸对这场民变进行了铺天盖地的报道,争夺舆论的主动权。《东林报》把矛头直指信王,称他“富可敌国,抢夺农户产业”,男耕女织是几千年来的秩序,但信王的纺织厂让农妇失去生计,百姓陷入困苦,这才有了暴
乱。
《大明青年报》毫不留情,痛批东林党双标——你们主张减商税、护商,现在又说什么“不与民争利”?
京布不是信王的产业,大部分都是普通商人的。这场竞争不过是松江布和京布之争,东林党虚伪双标,还暗中下手,迫害京城的商家。
《首善报》也趁机加入战场,指责东林党人双标。
这一次,《东林报》再也无法控制舆论了。京城的百姓不是傻子——纺织工匠失业了,大家的日子变艰难了,这是实实在在的感受。
比起什么与民争利,大家更相信这场动乱是京布和松江布的竞争,东林党暗中下手,他们遭了暗算。
于是就京城舆论就变成了,江南人来欺负京城人,还想欺骗他们,简直不可原谅。
东林报的总部,隔三差五就被人扔石头,窗户碎了好几块,门口的石狮子被泼了墨,一时间名声一落千丈。
当然这场大战也吸引了另一批人,就是直隶士绅,他们通过报纸才愕然的知道,京城居然成为了纺织业中心,居然还价值上百万,要不是报纸上刊登了这场前所未有的商战,他们都不敢相信。
这么大一笔钱财,没人会不动心,在了解这场事情的原委之后,不少人派出了自家的掌柜前往天津卫,看看能不能在纺织业分一笔羹。
于是天津卫成为接受这一波产业转移的中心,日渐繁华。
四月二日,天津卫,大沽镇。
海风从渤海湾吹来,带着咸腥的气息,码头上桅杆如林,船帆猎猎作响。
一辆插着信王府旗帜的马车在轨道上驰骋。朱由检坐在马车里,掀开帘子,看着天津卫河道已经有不少工匠在那儿打地基,修厂房满意点头。
不过他此次返回天津卫却不是为了纺织业,而是为了见李旦。
两天前,颜思齐派人从大沽镇送来急信:“李旦大当家已至大沽,因身份特殊,不便进京,恳请王爷移驾大沽镇相见。”
朱由检接到信后大喜过望,当即收拾行装赶往天津卫。
而大沽镇的繁华也让李旦诧异。港口里停着几十艘大大小小的船只,港口外海,有信王府的福船,有商贾的沙船,有渔民的渔船,其中最让他惊讶的是那一艘艘丑陋的水泥船,几乎铺满了整个天津卫的外海,这些水泥船组成
队,用拖网直接把鱼群网住,一网就上万斤鱼货。
码头上堆满了货物,脚夫们喊着号子搬运木箱、麻袋、酒坛子。街道两旁店铺林立,卖布匹的、卖杂货的、卖吃食的,一家挨着一家。几个金发碧眼的西洋商人在向导的带领下东张西望,一个劲地比划着砍价。
这里的繁华完全不输给平城,关键是他知道这座城镇修筑的时间也不过三年,三年时间就成为了几万人的通商大邑,在封建时代这不亚于是奇迹。
李旦被安排在镇公所后院的一间独院里。朱由检来到大沽,当即就来到这个院子当中。
李旦六十出头,身材肥胖。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湖蓝色绸袍,头上戴着网巾,看上去像个普通的富家翁。可那双眼睛不一般——眼窝深陷,目光锐利,像鹰一样,仿佛能看穿人的心思。
他身后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面容与他有几分相似,正是他的独子李国助。
“海外之人李旦,见过信王殿下。”李旦抱拳躬身,不卑不亢道。
朱由检连忙上前,双手扶住他的胳膊笑道:“李大当家不必多礼。这次是本王有求于你,该本王谢你才是。”
他拉着李旦的手,进了正厅,分宾主落座。
朱由检开门见山道:“李大当家,本王有两件事相求。第一,本王被红毛俘虏的那些属下,还望李大当家帮忙斡旋,把人救回来。银子不是问题。
第二,本王想请李大当家帮忙联络西班牙人、葡萄牙人、英格兰人——荷兰人敢犯我边境,本王定要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。
本王知道这些人是荷兰人的敌人,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,本王打算联合他们对付荷兰人”
李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在大明,能知道“弗朗机”“红毛番”已经算是了解海外了,能分清西班牙、葡萄牙、英格兰的,他还没见过几个。看来这位信王对海外的了解,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。
“王爷放心,李旦定当尽力。”李旦抱拳道。
颜思齐在一旁,将李旦在日本时的请求又复述了一遍——希望儿子李国助能投靠信王,在大明有一个安身立命之所。
朱由检听完,沉吟片刻,转向李国助问道:“你想从军,还是想经商?”
李国助上前一步,抱拳道:“回王爷,在下想从军。从小在海边长大,水性熟,也学过一些刀枪功夫。若能上阵杀敌,报效朝廷,此生无憾。”
朱由检点了点头,认真道:“本王在大沽镇办了一座海军学院,专门教授航海、火器、战阵之术。你先去学院学习几个月,结业后本王封你为百户,管一艘战船。
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你要是想从军,就得守军中的规矩。以后不能再经商,更不能做那些打家劫舍的勾当。
你要是想经商,本王也不反对,但只能做正经买卖。本王能保证你的财产安全,但违法的事,绝不姑息。”
李国助毫不犹豫,单膝跪道:“末将愿投靠王爷,听从王爷差遣!”
朱由检扶起他笑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