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了。”朱由检直起腰,把扳手递给身旁的王有德,“点火。”
王有德小心翼翼地把点燃的木炭塞进锅炉下面的炉膛里,而后再添一些煤炭。火苗噼啪作响。不一会儿,锅炉里的水开始沸腾,蒸汽从管道中涌出,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。压力表的指针缓缓上升。
朱由检深吸一口气,猛地拉开阀门。
“噗噗噗噗噗————”活塞开始往复运动,带动连杆,连杆带动飞轮,飞轮“呼呼呼”地转了起来。飞轮的另一头,连着一台小型纺纱车。纺纱车“吱呀吱呀”地转着,纱锭飞速旋转,棉条被抽成细线,均匀地缠绕在锭子上。
朱由检忍不住拍手道:“成了!成了!”
话音未落,“嗤——”漏气声响亮刺耳。活塞杆与气缸的连接处喷出一股白雾,飞轮转得越来越慢,纺纱车也停了。锅炉里传出“吱吱吱”的怪声,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。
朱由检的笑容凝固在脸上,走过去蹲下来检查,半晌才叹了口气:“还需要改进。”
正在这时,天启帝黑着脸走了进来。
朱由检见他面色不善,把扳手递给王有德,迎上去问:“皇兄,怎么了?”
天启帝把三法司结案的事说了,末了狠狠道:“侯五、魏七死在刑部大牢里,死无对证;鲁南士绅的案子只抓了几个小喽啰,诗教他们一根毫毛都没动。群臣勾结在一起欺瞒朕!朕登基四年,他们还在孩视朕!”
朱由检听完笑道:“皇兄,这是意料之中的事。那些大臣虽然党派不同,可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士绅。
谁家里没有几千上万亩地?谁屁股底下是干净的?让他们去查自己,能查出什么来?”
天启帝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,所以才格外愤怒,在他看来齐党怎么也要抛出几个重要的人物,结果却丢几条小鱼小虾来糊弄他。
“皇兄,他们糊弄您,您也糊弄他们。”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嘲讽,道:“我们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朱由检道:“这些大臣不是动不动就鼓动读书人上书、闹事,把朝廷的官员和镇守太监赶走吗?皇兄,您也可以有样学样。”
天启帝脸色一变道:“你是说......鼓动读书人闹事?这稍有不慎,京城就会大乱!”
朱由检转过身,目光直视天启帝道:“皇兄,您就是太怕事了。以前的帝王,都是把黑锅甩给臣子;现在倒好,臣子动不动把黑锅甩给帝王。您却不敢学那些大臣的手段对付他们。难怪我大明现在的帝王都斗不过大臣,不学
习,不进步,当然斗不过他们。”
天启帝沉默了片刻,道:“你真不会把京城弄得大乱?”
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了,孝顺,聪明,做事有魄力,但一旦闹起来,就是天翻地覆,即便是他也未必承受得住。
朱由检笑道:“皇兄,您住在紫禁城里,还怕几个读书人闯进来?他们要有那本事,也不至于被两百个有产社员打得抱头鼠窜了。”
天启帝想起曲阜的事,想起那些哭庙的读书人被戒尺打得屁滚尿流的狼狈样,嘴角竟忍不住微微翘起。
他被那些大臣气了一整天,此刻终于有了几分解气的感觉。
“试试看吧。”天启帝终于松了口。
是夜,京城,《大明青年报》总部。
灯火通明,人头攒动,朱由检坐在主位,左右两旁坐着李守正、孙文定、林泉。
长桌两侧,《振兴报》总编林振声,《大同报》总编赵同舟,《香山社》社长陈远帆。还有有产社、大同社、香山社、振兴社的骨干们齐聚一堂。
朱由检将三法司的结案结果说了一遍。
“砰!”林振声一掌拍在桌上怒道:“胡说八道!侯五、魏七不过是两个降将,手里找共两千残兵败将,怎么可能搞得动整个鲁南的乱子?这背后分明是齐党在搞鬼!朝廷这是在官官相护!”
赵同舟推了推眼镜,语气冰冷道:“这么大的案子,两个降将就顶了罪?当天下人是傻子吗?”
香山社社长陈远帆义愤填膺道:“鲁南士绅勾结土匪,证据确凿。诗教、周永春、韩浚、张延登、薛凤翔这些人,哪一个脱得了干系?三法司这是在糊弄天下,这怎么能服众?”
朱由检抬手示意众人安静,声音沉稳道:“各位,这件事的幕后主使是谁,秃子头上的虱子,明摆着的。
可朝廷官官相护,硬是把天大的案子压成了两个降将擅自造反。我们如果想让公道重现人间,只有一个办法。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道:“联合京城所有读书人,公车请愿,到皇宫门前请命!让天子知道,天下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!”
“没错!一定要把诗教这些人绳之以法!”众人群情激愤。
当夜,各社社长分头行动,联络各自交好的同窗、同乡、同道。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京城的每一个角落。
到第二天清晨,上万名读书人聚集在棋盘街、东长安街、西长安街,黑压压的人潮将通往宫门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。
“打倒奸臣!”
“朝廷官官相护!”
“严查鲁南案,还天下公道!”呐喊声震天动地,响彻京城上空。
宋应星兄弟站在街边,看着这壮观的景象目瞪口呆。昨日他们还在感慨北方学风粗犷,今天就亲眼见识了北方读书人的战斗力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宋应星拉住一个匆匆路过的书生。
那书生甩开他的手,急匆匆道:“你还不知道?鲁南的案子审完了,三法司把锅全扣在侯五、魏七两个降将头上,诗教那些人屁事没有!大家不服,要去请愿!”说完,挤进人群不见了。
宋应昇叹了口气道:“这也太明目张胆了。谁都知道,鲁南的乱子绝不是那两个降将能搞出来的。”
他没有跟着去,也没有阻止任何人。
午门上书的队伍潮水般涌向内城。经过诗教府邸时,不知是谁喊了一声:“奸臣就住在这里!大家冲啊!”
愤怒的人潮瞬间转向,涌向元府大门。几百人一起撞门,砖头瓦片雨点般砸向府内。
没几下,大门轰然倒塌。诗教从内堂跑出来,看着四周的读书人,呵斥大道:“你们想干什么?我是当朝大学士!”
“打的就是你这个奸臣!”李继业抄起一块石头,狠狠砸在诗教额头上。
鲜血顿时涌了出来,诗教惨叫一声,捂着额头往后踉跄。更多的石子、瓦片飞过来,有人冲上去拳脚相加。
诗教在家丁的护卫下连滚带爬地从后门逃走,府邸遭了殃。
同样的场景发生在周永春、韩浚、张延登、薛凤翔四人的府邸。
薛凤翔没能逃掉,被愤怒的人群围住殴打致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