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爬上去,但仇恨并不能代替战斗力。在冷兵器格杀中,女真人依旧占据上风。攻城战进行了一个时辰,攀登上城墙的明军士兵逐渐被驱赶下来,伤亡惨重。
孙承宗皱眉头道:“命令士兵撤回,火炮压制城墙上的女真人。”
随着命令下达,明军的火炮再次响起,炮弹越过城墙,在城中炸开,试图压制城头上的弓箭手。可女真人躲在垛口后面,炮火很难直接命中。
他们等炮声稍歇,就探出头来放箭,投石,给攻城的明军造成巨大伤亡。
这样的攻防战,持续了整整几天。
每天天亮,明军的火炮就开始轰击;太阳升起,步兵冲锋;太阳落山,鸣金收兵。城墙上的缺口越来越多,看上去摇摇欲坠,但就是没有塌下来。
明军士兵成在城墙上女真人迎头砍杀,刀刃卷了口,就用石头砸,石头砸完了,就用拳头,用牙齿。
城墙下的尸体堆得有一人多高,鲜血顺着砖缝往下流,浸透了城墙根的土地,踩上去黏糊糊的。
但就在这激烈的大战当中,皇太极的信使来到辽阳城。
“大汗,八阿哥的信。”卫兵将一封用油纸密封的信递给努尔哈赤。
努尔哈赤展开信,“父汗:明军势大,火炮犀利,不可硬拼。请父汗放弃辽阳,引明军北上,拉长战线。儿臣当率兵绕至敌后,截其粮道。待其粮尽兵疲,父汗与儿臣前后夹击,可一战而胜之。儿臣皇太极百拜。”
努尔哈赤沉默了很久,放弃辽阳,他不甘心,可他也清楚,继续防守下去,能守住辽阳城,但八旗士兵必然伤亡惨重,这几日的攻防战,八旗士兵伤亡超过了3000人,女真人损失上万。这对只有几十万族人的女真人来说,
几乎是不能忍受的伤亡了。
努尔哈赤想了半天,而后召集八旗将领道:“明日撤出辽阳,退往沈阳,拉长敌人的战线,打击敌人粮道。”
“喳。”阿敏,莽古尔泰等人道,女真骑兵擅长进攻,他们也不想守城,所以认可这个战略。
第十天清晨,明军照例列阵攻城。可城头上静悄悄的,没有箭矢,没有滚石,连个人影都看不到。
“督师,城头有异。”马世龙放下望远镜,眉头紧皱。
而就在这个时候,刘渠、毛文龙的探马过来道:“督师,敌人正在从北门撤退,刘总兵请求追击。”
孙承宗想了想道:“穷寇勿追。”
而后孙承宗派遣探马入城探查情况,确定辽阳是一座空城,努尔哈赤已经放弃辽阳城之后,带领十万明军鱼贯而入。
辽阳城,这座被女真人占据了多年的辽东第一重镇,终于重新回到了大明的手中。
当夜,孙承宗在辽阳城中设宴,召集众将商议下一步行动。
“海州、辽阳已复,女真人主力已退往沈阳。”孙承宗开门见山道:“战前朝廷制定的目标已然达成,此战可到此为止。当务之急,是巩固辽阳、海州防线,积蓄粮草,来年再图沈阳。本官已任命马世龙为辽阳总兵,率军驻
“督师!”王化贞站起来道:“努尔哈赤仓皇北逃,此时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机!若等他稳住阵脚,来年再打,我军又要付出更大的代价!”
熊廷弼立刻反对道:“乘胜追击?说得轻巧。我军已连续作战近一个月,将士疲惫,粮草消耗过半。女真人虽败,主力未损。若孤军深入,一旦粮道被断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“熊蛮子,你就是胆小如鼠!”王化贞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。
“你倒是胆子大,连朝廷制定的策略也敢推翻,你一人都比满朝堂的人厉害。”
王化贞怒道:“熊蛮子。”
左光斗也站了出来,拱手道:“督师,下官以为,此时我军士气正盛,女真人溃不成军。若半途而废,只怕将来后悔莫及。”
魏大中跟着附和:“下官也以为,当乘胜追击,彻底平定辽东,以慰天下百姓之望。”
帐内的争吵声此起彼伏。辽东总兵刘渠、副将祖大寿等辽东将领也纷纷请战。
祖大寿站了出来,抱拳道:“督师,末将等与女真人有血海深仇。如今辽阳已破,老奴仓皇北逃,正是报仇雪恨的好时机。请督师下令,末将愿为先锋!”
消息传到军中,士兵们也沸腾了。他们大多是从辽东逃出来的难民,全家被女真人杀光的不在少数。如今好不容易打到了辽阳,眼看就能继续北上,抓住努尔哈赤,谁也不肯就此停手。
请战的兵士涌到中军帐外,黑压压跪了一片,喊着“北上”“杀奴”的口号,声浪震天。
孙承宗陷入了深深的迟疑,朱由检给他写了书信,让他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。
他也深以为然,并不想继续扩大战争。可他面对的不仅仅是朝堂上的圣旨,更是十万将士的请战之声。
十万双眼睛看着他,十万张嘴喊着北上。他若坚持停战,只怕这些士兵都不会答应,会引发军中的骚乱。
他铺开纸,提笔蘸墨,给朱由检写了一封信。信中详细禀报了前线的战况,以及全军上下求战心切的实情。
写完之后,他封好信,叫来亲兵:“连夜送往京城,交给监国殿下。”
然后他站起身,走出大帐。帐外,跪满了请战的士兵,火把将夜空照得通亮。孙承宗看着那些年轻的脸,那些被仇恨烧红了的眼睛,沉默了很久。
“传令——明日拔营,北上沈阳!”
“好!”十万将士的欢呼声,震落了辽阳城头最后一片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