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瞧我,怠慢了裴大人。”云瞻再抬眸时,手中笔墨一顿,轻笑着道。
经昨日事后,他才知晓眼前这位瞧着长大的尚书郎果然不愧帝师之徒,若真论起才干谋略算计人心,丝毫不输其师。
“云叔为着天下百姓鞠躬尽瘁如此,是白圭搅扰了。”裴季倒是并未在意那话中的打趣意味,举态一惯谦和平允。
“说吧,你今日所行何事,不要告诉我是为儿女私情。”
云瞻性子爽朗,一惯喜同小辈玩笑,自知晓裴季秘密后,二人间相处反倒更似友人,惬意轻松。
裴季望了云瞻一眼,并未立即做声。
见状,云瞻不免露出促狭笑意来,眼中来了兴致,道:“不是吧,你好歹也是官居一品的尚书郎,来我学堂一趟不干正事的?”
“云叔,长风后日就要去漠北了,走之前,我想请你教他几招医术关键时候保命。”裴季徐徐道,面容谈不上情真意切,却也发自肺腑,心旷达远。
云瞻闻言盯着裴季看了许久,不止凌长风要去漠北一事让他震惊,还有教授医术一事。
“你是真心的?”云瞻凝眉望向眼前之人,眼神里有着震惊,似是不敢置信。
凌长风如今可是正在学堂里缠着娇娇呢,依着那小子给跟棍子都能顺跟爬的习性,这真正要教授之人,只怕轮不到他吧。
何况凌长风对娇娇有情,此举正好给了那小子一个机会也说不定。
毕竟娇娇如今谁也不爱,无论是凌长风还是李长风,都比裴季更有可能得到娇娇的喜欢。
“凌长风值得。”裴季眸光不惊,满目淡然道。
午后的课莫名改成实操,谢慕清因上午之事不快,本欲同夫子告假,但思来想去终还是去了,既误会已成,躲避遮掩也是无用,如此反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,她同长风大大方方,又有何惧人言。
实操课上,夫子取来数种外观、质地与气味相近却又极易混淆的草药摆在正中,抽查学子们辨药能力。
谢慕清随着商队走南闯北,药材最是难以辨别真伪好坏的,是而凭着经验无师自通,抬眸瞧了几眼,心中已是了然。
放下心神后,主动掩在人后,四下寻找凌长风身影。
绕是旁人怎么看,她与凌长风之间总归有少时情分在,自不可因子虚乌有之事怠慢生疏,她也要同他说清,让他今早离开,莫要再惹人言。
环视一周后,谢慕清四下寻不到凌长风身影,也不见他来找过她,想来是已早早离开。
谢慕清顿时松了口气,走了也好,省得她还得绞尽脑汁想说辞,就凌长风那粗条神经,只怕会忍不住嚷嚷开,越发难以收场。
结束一日课业后,谢慕清心下早已自如,萦绕在心头的苦恼之事不再,一整日不曾进食,只觉腹中饿得厉害。
学舍中吃食一般,谢慕清今日不想再去,索性往学堂后山而去,翁外祖居住在那里修撰医书,上回阿母来时一道去过,如今她偶尔去叨扰一次也无妨。
说罢,谢慕清出了学舍后,哼着不知打哪听来的小调,踏着落日余晖往后山而去。
稠江未去今日的实训课,不在学堂之中。
昨日之事早已传扬开来,二人危难之际挺身而出,凌然大义,每回试炼课业双双第一,便是有人知晓也只会帮着隐瞒,夫子们更是默契地乐意装聋作哑。
刺头虽行事任性嚣张叫人看不惯,但刺头也实打实厉害呀。
山中茅庐里,余晖落尽前,稠江面无表情地翻炒着锅中吃食,诸葛仪立在灶台旁,盯着锅里香气直往外冒的椒香野兔,眼里光亮不住地往外冒。
灶台另一侧,炭火上慰着一罐瓦罐,里面盛放着鲜笋鸡汤。
诸葛仪独自居于山中,不精厨艺,许久未沾染荤腥,早被这扑鼻而来的香气勾起腹中馋虫。
“好了没,饿半响了。”
今日这臭小子突然露面,一脸阴沉模样,身上一如的没有人情味,回来一趟一句话不说,照面都不曾打又离开了。
哪料再次归来时,手中竟拎着好几只还活着的灰毛野兔和山鸡。
一个人在厨房里捣鼓半天,等他闻着味出来时,才知这臭小子瞧着冷冰冰地不爱搭理人,手艺倒是格外地好,单单是两道菜,瞧着便让人颇有食欲。
诸葛仪哪还有心思再吃自己随意糊弄的冷饼,围在灶台边打转,满脸馋意十足。
稠江却是不慌不忙,躬身往灶膛里又扔了一把火,手中继续翻炒,肉椒香味溢满茅庐。
“我去摆碗筷。”诸葛仪再经不住诱惑,主动撸起衣袍道。
他虽无君子远庖厨的坏毛病,但人各有长,这等本事,怕是下辈子还能盼盼。
说罢难得地往久不用劣迹斑斑的木桌上摆了两副碗筷,还心情极好地取来一壶酒。
谢慕清踏着月色迈入茅舍中,莫时现身,不远不近地跟在谢慕清身后。
偌大茅舍只耳侧室处留有灯火,谢慕清循着光亮而去。
月下篱笆旁,诸葛仪坐在一旁舒舒服服矮木椅子上,一手持酒壶,一手撑下颌,对月而望。
小屋静谧被一道清亮声打破。
“翁外祖。”
庐草棚下的二人纷纷侧目。
“娇娇。”
诸葛仪抬眸望向不远处立在银白月辉下满脸娇媚可爱的重孙女,掩不住惊喜笑意道。
“快过来坐。”诸葛仪朝谢慕清招手,目光里满是和蔼亲切道。
“诶。”谢慕清快步而至。
稠江恰好端着刚出锅的椒香兔肉而出。
一时间,二人四目相对。
“你怎会出现在此?”谢慕清微愣错愕片刻后,道。
稠江却是只在初见时瞧了她一眼后便置若罔闻,将手中盘子放下后,折返茅草棚下,端来一锅香气四溢的鲜笋鸡汤。
一张不大的四方桌顿时被占满。
“娇娇,坐吧,食为天,万事莫要委屈了肚子。”
诸葛仪只瞧了自家重乖孙女脸色便知她今时体虚,此时喝上一碗热鸡汤最合时宜。
谢慕清随着翁祖的话坐在其身侧,余光止不住地落在一旁忙碌的稠江身上,猜到这一桌两菜必是他亲手所做,一时心情复杂。
再折返时,稠江端来两幅碗筷,一个摆放在自己面前,另一个,则放在另外空处,意味不言而喻。
“莫时,过来一道用膳。”
谢慕清领稠江的情,朝隐在暗处的莫时道。
不多时,莫时现身,走近后,朝诸葛仪见礼,与稠江颔首后看回谢慕清,道:“多谢郡主体恤,不过属下不喜露于人前,稠江公子好意在下心领,这顿饭的恩情在下铭记。”
说罢,端过饭食后消失于人前。
对此,谢慕清倒也不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