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菜渐渐见底。
阿满放下筷子,打了个小小的饱嗝,然后靠在椅背上,满足地叹了口气。
“吃饱了。”
奶奶看着她,笑道。
“吃饱了就去写作业。明天元旦放假,今晚把作业写完,明天好痛痛快快玩。”
阿满的脸一下子垮下来。
“奶奶,今天是一年的最后一天,还要写作业?”
爷爷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。
“一年的最后一天,也是这一年的一天。该做的事,还得做。”
阿满鼓起腮帮子,转向林砚求救。
“哥,你说句话啊。”
林砚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爷爷说得对。该做的事,还得做。”
阿满的腮帮子鼓得更圆了。
最终自己从椅子上滑下来,拖着步子往楼上走。走到楼梯口时,回头看了一眼林砚。
“哥,你一会儿能不能上来陪我写作业。”
林砚笑了笑,脸色柔和,看着妹妹的目光里满满的宠溺。
“好。我一会儿就来。”
阿满这才满意地跑上楼去,脚步声咚咚咚的,很快消失在二楼。
爷爷在旁边看着林砚,慢悠悠地开口。
“这丫头,把你这个当哥的吃得死死的。”
林砚收回目光,脸上满是笑意。
“妹妹还小,只要她高兴就好。”
说话功夫,苏婉贞端着茶盘从厨房出来,重新给大家续上热茶。
“砚儿,这次回来,多待几天吧?”苏婉贞在他旁边坐下,看着他。
她是晋兴银行行长,是金融管理局局长,全省的金融命脉全部攥在她手里。
但此刻她只是一个看着离家两个月的儿子母亲。
林砚点了点头。
“嗯,最近没有其他事,会在家待一段时间。”
苏婉贞开心的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你爷奶俩天天念叨你这个大孙子,最近就在家多陪他们。东北那边,都安排好了?”
林砚点了点头。
“安排好了。满州里军委会的负责人赵铁山这次事情办的不错,非常有能力,所以,我跟曹叔说了,让他接替曹叔的东北总负责人的职位。曹叔过几天也会回太原。”
苏婉贞端起自己的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,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。
她有时候会想,这个儿子到底是怎么长的?
才13岁啊!还是在上学的年龄。
看他现在一句话就能决定几百万人的生死,这让她越来越看不懂,有种陌生的错觉。
明明一直就在她眼前长大,也没有接授特殊的教育,为什么就变的跟其他小孩不一样了?
但,不管什么说,是她的儿子,这一点永远不会变。
爷爷林广福拿起一份报纸,戴上老花镜,翻了两页,忽然开口。
“今天报纸上报道了一个案件。今年秋天,大同那边有个案子,闹得挺大。现在很多人都在议论。”
林永年在旁边抬起头。
“大同?什么案子?”
林广福看了他一眼,又看看林砚,然后缓缓开口。
“一个年轻女子,姓周,家里是开布庄的。她爹死了,留下家产。
按老规矩,家产传给儿子,没儿子的传给侄子。
她没有兄弟,只有一个妹妹,她爹的侄子就上门来,说这家产该他继承,要把她们姐妹俩赶出去。”
林砚的眉头微微一动。
林广福继续说。
“那女子不肯。
她说,她爹活着的时候,是她一直在店里帮忙,账目都是她管,进货出货都是她经手。
她妹妹还在上学,全靠她供着。
凭什么家产要给一个从来没管过事的堂兄弟?”
他顿了顿,翻了一页报纸。
“那侄子带了一帮人,把店门封了,还打了她一顿,说她一个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,丢人现眼,不配继承家业。”
奶奶在旁边叹了口气。
“可怜见的。这世道,女子就是难。”
林广福继续说。
“她不认。上诉到县法院,然后,按咱们那个《人权保障法案》来判。法官说,法案第七条写得清楚:男女平等,法律面前人人平等。女子与男子享有同等权利,包括财产继承权。”
“最后怎么判的?”林永年问。
林广福:“判那女子赢了。家产归她。那侄子不但拿不到家产,还得赔偿她的医药费,还得公开道歉。法院还说,他带人打她,是侵犯人身权利,判了三个月拘役。”
“判得好。”奶奶在旁边拍了一下大腿,“就该这么判!那些老脑筋,就是欠收拾。”
苏婉贞轻轻说,“这案子,我知道。
银行那边也收到过相关的事。
有些女子,继承了家产,来银行开户,存钱。
以前她们不敢来,怕被人笑话。
现在敢了。她们说,有了人权法案保护,她们可以顶半边天。”
林砚听着家人的议论,一直没有说话。
他端着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,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。
苏婉贞注意到儿子的沉默,轻声问。
“砚儿,你在想什么?”
林砚收回目光,看了看母亲,又看了看爷爷。
“我在想,这个案子,报纸上登了,大家也议论了,法院也判了。
看起来,是赢了。
可是,那个周家女子,她赢了官司之后,日子就好过了吗?”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林永年皱起眉头。
“你这话怎么说?”
林砚放下茶杯。
“那侄子被判了三个月拘役。三个月之后出来,他会怎么想?他会觉得,自己错了,女子确实该有继承权?还是觉得,是那个女子害他坐牢,恨她一辈子?”
他顿了顿。
“街坊邻居会怎么议论?有人会说,法院判得对,男女平等。可也有人会说,一个女子,把自家堂兄弟送进监狱,太绝情,太狠心。以后谁还敢跟她家来往?”
奶奶的脸色变了变。
林砚继续说。
“那周家女子赢了官司,可她还得在那个地方生活。
她还得做生意,还得跟人打交道。她妹妹还得上学,还得跟同学相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