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拍一拍公孙明,又转过头,去看池静波。
池静波并不上前,不似平日那般提着裙摆盈盈一拜,只拿着剑双手抱拳。
段贺年并不问她何时练得剑,也不问她为何这十几年从不与自己说心里话,只一把将她扶起,看着她的手道:“你年幼时,我曾同你爹争论过,你这双手到底是应该绣花写字,还是应当舞枪弄剑。”
他说到这里,忽然笑了:“你爹说,你娘羸弱,遗愿便是要你有能一拳撂倒十七八人的体魄。”
池静波微笑道:“爹和娘,是这世上最懂我的人。”
“你自幼习武,三岁时人还没剑高,就已拿着小木剑整日劈砍,两只手那时就已磨得出血生茧,疤痕累累。”段贺年拍一拍她的手,雨水似落入眼里,使得双眼湿润起来,“我那时埋怨你爹,不会养女儿……现在看来,幸好你有这一双手,才能握着剑,没有放下!”
众人心中酸涩,纷纷别过头去。
秦嵬心中却恍然大悟,难怪池静波能在明剑门那样四处监视的环境下偷偷习武,全因这一双手是幼时就已练出来了。
后来年岁渐长,成了“待字闺中”的大家闺秀,两手更是常年拢在锦袍袖中,不会轻易示人,哪怕是“章宽”,也毕竟是个外男执事,怎能盯着姑娘的手看?
说到此处,段贺年的声音更加沙哑:“你爹若是知道你这些年……”
“他若知道,”池静波笑道,“必定会夸我这一剑练得不错——他离开前教我的最后一招,就是这一剑!”
她说得轻松寻常,好像这是世上最轻巧、最适合她的一剑。
秦嵬却心中一抖,不由看向沈云屏。
却见沈云屏垂在身侧的手五指微微蜷缩,两人目光在半空相接,停顿下来。
这世上的事情,总有些奇妙的机缘巧合。
今日在这别院内的,除了曾被刀客谢堑指点过的三乞儿与学方锦用鞭的谢翎外,更有池劲晟教出的池静波。
好似隔着十几年的时间,当初未能见血的鞭、刀和剑,终在今日递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