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闭上眼,将一切试图改变的光熄灭。
算了,她只是看看而已。
看看那些声若清泉、身段风流的戏子。
看看那些吴侬软语、知情识趣的才子。
又不碍事。
她喜欢看,就让她看吧,世人都好附庸风雅,这有什么错呢。
总归,看完是会回来的。
张奉在外间守着,听到里屋轻微且断断续续的哼唱声停了很久。
自收到画像那夜至今,快十日,没一夜睡个早觉,他长长地叹了口气,愈发盼着夫人早些回来。
再不回来,主子就和冷宫里那些疯了的妃子别无二致了。
正心里念叨着,突然一小太监匆匆跑来,轻声禀告:“张公公,江南来信儿了。”
张奉一喜,连忙把这封救命稻草给应春生送去。
应春生,展信安。
见字如面。
算算日子,这封信到你手中时,我应当已经在启程回京的路上,很快便能归家。江南事务大致已经理顺,虽有些许波折,但总算不负所托。具体细节,待我回去再与你细说。
写这封信,是因昨夜偶得一梦,醒来心中惴惴,难以安枕。
我梦见你独自站在湖边,穿着红色大氅,身影料峭,眉心紧蹙,像是遇到难解的心事。我想唤你,却发不出声音,只能看着你,往刺骨的水中走去。
春生,我知你性子,惯常将事情埋在心里,万事自己担,但夫妻本是一体,有些话我想先与你说个明白。
我离京这些时日,风光虽好,人心却未必。想必你也听了些风言风语,关于我,关于祁家公子,关于什么戏子才俊,这些话也隐约传到我耳边过。
那些话,你一个字都不必信。
祁舟行此人,确有几分才情,待人接物也周到,但于我而言,他与林雪尽并无不同,不过是此行中一个可以合作,偶尔也能逗趣解闷的伙伴。
你让同行的东厂头子拿人,刚巧让我撞见了,我究其缘由,大概能明白你都看到了些什么画像。
他递花,是因那花罕见,我觉得新奇;他扶我,是因地上青苔湿滑,我险些跌倒,花朝恰巧不在;我们一同出入,是因生意往来,避无可避。
至于什么柳生戏子,只因白面小生唱女腔,我好奇,确实去听了两回,那曲调婉转,能解乏,但若论起风流二字,远不及我家应大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