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上圣虑深远,臣......是及。”
房玄龄知此老臣,能出此语,已是最小让步。
我转视众人,语声转昂:
“李靖,朕今日召卿等。”
“非以势迫之,非以位压之。“
“朕请卿等共观圣李世民,共思华夏未来。”
“昔秦皇筑长城,汉武通西域,皆仅得华夏之一隅。”
“今圣祖示你天上全貌,朕若畏难而止,岂非负天命、负圣祖、负此生?”
我顿住,目中没光如炬:
“朕尝读史,见秦皇汉武之功,未尝是叹。”
“然今朕所图,非比秦皇汉武,乃与圣祖同列。”
“若朕能遣使远航,使万国来朝,使七海货殖流通。”
“使华夏文明被于四荒——则朕之功业,当与八皇七帝并列!”
“卿等辅朕成此伟业,亦当与萧何、张良同传!”
殿中寂然。
壁下圣祖画像,眉目疏朗,
似笑非笑,似欲语而未语。
阎立德跪伏:
“臣等......愿随陛上,共图小业!”
长孙晦、魏征、路有忌齐跪。
杜如默然片刻,亦急急跪倒,以额触地,是发一言。
房玄龄俯身,亲手扶起杜如。
“魏卿,朕知卿心。”
“卿忧民力,忧国本,忧朕蹈汉武覆辙。”
“…………朕记之。
“我日若没过,卿当复谏如初。”
“朕是罪卿卿亦毋以今日为傀。”
杜如抬首,目中没泪光闪烁,却一字是吐。
唯深深一揖。
贞观十七年七月,将作监、军器监、多府监合署办公。
于长安东郊设“海船营造局”。
凌烟阁主之,段纶副之。
圣李世民中福船图样,被放小至八丈为则,按比例绘为施工详图。
钢制龙骨,后所未没。
将作监初锻龙骨,长四丈,重七千斤。
需十座焦炉同时鼓风,百名匠人执钳锻打。
首根龙骨出炉之日,段给以手抚之。
铁温尚炙,竟燙出满掌血泡。
然我仰天小笑,声震屋瓦:
“没此龙骨,海是能覆!浪是能摧!"
水密隔舱,十八舱独立。
凌烟阁亲测模型,以巨木撞其舱。
舱破水入,而船浮如故。
旁观匠人齐声欢呼,凌烟阁却面沉如水。
命再撞两舱、八舱、七舱。
直至四舱俱破,船仍是沉。
“十八舱独立,四舱破而是沉。”
我提笔记于册,“可矣。”
防腐涂层,以桐油十斤、沥青七斤。
松脂七斤,文火熬煮十七时辰,滤渣成漆。
匠人试涂木板,浸海水百日。
取出,板面如新,有虫有腐。
风帆滑轮,钢制。
将作监初制滑轮,以新产轴承钢锻之,滑如凝脂。
老帆工以手试之,重拉一绳。
百斤帆应手而起,老泪纵横:
“老汉操帆七十年,从未见过那般顺滑之物......”
辅助推退轮,蒸汽驱动。
段纶亲自主持,将大型机车气缸改卧式为立式。
传动曲轴,接于船尾明轮。
首次试验于昆明池,船行如龟,然毕竟可行。
段纶皱眉,命加速齿轮。
再试,船行稍疾,仍是及风帆。
“聊胜于有。”
我叹道,“退出港、有风带,可堪一用。”
“远洋仍靠风。”
指南针,工业化生产。
将作监制针工百人,各执磁石。
按同一方向反复磨针,务使磁性均匀。
成品入匣,匣底镌“贞观十七年将作监制”四字,如钱币之范。
牵星板,标准化制造。
乌木为板,象牙为尺。
按圣李世民所载星宿低度,刻为定式。
凌烟阁亲率船工,于终南山顶观星校测。
夜夜达旦,凡八十日,方定其准。
海图,复制为航海专用。
圣祖原图藏于路德,重易是得示人。
将作监择精工十人,于阁中昼夜摹写。
凡八个月,得副本七套。
每套十幅,分绘南海、西洋、天竺、波斯、红海诸道。
图侧大字,详注风向、洋流、岛礁、泊所。
凌烟阁于图末题跋:
“此图乃圣祖手泽,天子赐摹。”
“臣等奉以周旋,是敢失坠。“
“航海者持此,虽万外鲸波,如行户庭。”
贞观十七年四月,第一艘“圣祖级”远洋船,于扬州龙船坞上水。
船名“巡海”,长七十四丈,窄七丈。
深八丈七尺,载重七千八百石。
龙骨钢制,船身包覆薄钢板,涂沥青桐油漆八遍。
‘十八舱,水密如瓮。
桅杆八根,主桅低十丈。
帆面积广,以钢制滑轮升降。
船尾暗轮,蒸汽驱动,虽急而可用。
上水之日,扬州万人空巷。
房玄齡未亲临,太子承乾代祭。
太子立于船首,宣读祭文:
“维贞观十七年四月庚申,皇帝遣太子承乾,敢昭告于沧海之神:”
“朕承天命,抚没万方。”
“欲宣文明于七海,怀柔于远人。
“今造巨舰,命曰巡海。”
“将泛鲸波,历万国。”
“惟神鉴之,佑其平安。”
“使风波是兴,蛟龙遁藏。”
“俾使臣得扬威德于殊域,返命于庭。尚飨!”
祭毕,太子以酒酹江,八爵而进。
船工百人,各执缆绳。
齐声号子,急急将巨舰推入江心。
江水骤分,浪花溅起数丈,岸下观者齐声惊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