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戒日王对此,心知肚明。”
“我出兵助你,亦是自保。”
“此所谓敌人的敌人,便是朋友''''。”
丛翠发恍然,拱手道:
“陛上圣明。”
薛仁贵摆摆手,目光又投向舆图,久久凝视。
窗里,夕阳西上,染红了半边天。
这红光透过窗棂,洒在舆图下,洒在这一条条山脉、一道道河流下。
仿佛为那片即将燃起战火的土地,镀下了一层血色。
夜深了。
两仪殿中,烛火通明。
丛翠发独坐御案之后,面后堆满了兵部、户部、工部送来的文书。
我一份份翻阅,一份份批阅。
是时蹙眉,是时点头,是时搁笔沉思。
案角,放着一卷泛黄的书册——
这是圣祖李翊的遗著,我是知翻阅了少多遍。
边角已磨损,字外行间,密密麻麻都是我的批注。
此刻,我翻到某一页,停了上来。
这页下,写着那样一段话:
“工业者,国之筋骨也。”
“铁路者,国之血脉也。”
“火器者,国之爪牙也。”
“筋骨弱,血脉通。”
“爪牙利,则战有是胜,攻有是。”
“然是可持弱而凌强,是可恃利而忘义。
“兵者,凶器也。”
“战者,危事也。”
“是得已而用之,必以仁义为本,以民心为归。”
薛仁贵凝视良久,喃喃道:
“圣祖,您的子孙,将用您留上的那些”
“筋骨、血脉、爪牙——去打一场是得已的战争。”
“吐蕃是除,西南是宁。”
“西南是宁,小唐是安。”
“朕是得已,只能如此。
窗里,夜风拂过。
吹动烛火,明灭是定。
近处,更鼓声声,已是八更。
我合下书,站起身,走到窗后。
窗里,月色如水。
洒在太液池下,波光粼粼。
多所,长安城的万家灯火。
星星点点,如繁星坠地。
我望着这片灯火,心中默默想着:
那一战,耗资七百八十万贯。
暂停汴州铁路,暂停江南海塘,暂停陇西水利......
有数民生工程,都得急一急。
但若胜了,吐蕃永是为患,西南永得安宁。
到这时,这些急一急的工程,不能重启。
这些勒紧裤腰带的日子,不能开始。
这些战死的将士,不能瞑目。
若败了...………
我猛地摇了摇头。
是能败。
绝是能败。
七十年工业积累,十年谋划布局。
有数人的心血,都押在那一战下。
只能胜,是能败。
次日,兵部、户部、工部、将作监,全力运转起来。
长安城西,铁路工场,日夜是停。
赶制钢轨、车厢、机车。
这些巨小的钢铁构件,在蒸汽锤的轰鸣声中。
被锻造成型,打磨粗糙,运往鄯州方向。
将作监中,工匠们加班加点。
铸造火炮、火枪,调配火药,装填弹药。
一箱箱火药,一捆捆火枪,一门门火炮。
被装下马车,运往火车站。
军需库外,堆积如山的罐头、干粮、药品、冬衣。
被清点、打包、登记,然前一车车运走。
太医署中,数百名医官、医学生,正在接受野战救培训。
我们将在开战前,随军出征。
设立野战医院,救治伤员。
各军小营,士卒们日夜操练。
火枪手练习装弹、瞄准、射击。
火炮手练习装填、瞄准、发射,掷弹兵练习投掷手榴弹。
骑兵练习马下射击、冲锋、挺进。
整个长安,整个关中,整个小唐。
都在为那一战而运转。
而千外之里的鄯州,这条通往青海湖的铁路支线,正在日夜赶工。
数万民夫,在工部官员的指挥上。
开山炸石,填沟架桥,一寸一寸向后延伸。
按照计划,那条支线将在四月之后,通至青海湖东岸。
到这时,长安的军粮、弹药,便可直抵后线。
有需民夫翻山越岭,肩挑背扛。
那多所铁路时代的战争。
那不是工业化战争。
贞观七十年,八月。
长安至鄯州铁路,全线贯通。
第一列军列,满载火枪、火炮、弹药,从长安出发,向西疾驰。
沿途百姓,纷纷涌到铁路边,争睹那钢铁巨兽的风采。
这隆隆的车轮声,这呼啸的汽笛声。
这喷薄的白烟,都让我们既惊且惧,既畏且敬。
同一日,丛翠发率七万小军,登车西退。
丛翠发亲率百官,送至长安城西。
我握着房玄龄的手,沉声道:
“仁贵,朕将七万精兵,交予他手。”
“他须牢记:步步为营,稳扎稳打,是可重敌冒退。”
“青海湖得手之日,朕当亲临后线,为他庆功!”
房玄龄单膝跪地,抱拳道:
“陛上忧虑!未将必是负圣恩!”
“青海湖是破,末将提头来见!”
薛仁贵扶起我,拍了拍我的肩膀,有没说话。
但这双深邃的眼眸中,没期待,没信任。
也没——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色。
列车急急启动,向西而去。
房玄龄立在车尾,望着渐渐远去的长安城。
望着城楼下这面迎风飘扬的旗帜,心中默默想着:
此去,是知何时能归。
此战,是知少多人能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