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说要送去画廊吗。
那就画一系列的水彩花卉吧。
用现在正时兴的画法,等下拿钢笔勾出线条。
就跟后世作曲要有个主题那样。
莉齐娅也给这个系列,想到了一个名字。
简单的“春”。
命题鲜明,能看出画家轻松明快的心情。
春天就应该画各种花啊。
莉齐娅对是否能展出不算很有信心。
现在绘画的体裁以历史画为主,皇家美术学院根本来说就是学院派,他们偏向于正统的大主题,什么风景画人物画都不算主流,油画更是大于水彩,更别说她这水彩静物了。
但不是说这是个先锋画派吗?
她技巧不算精细,让她画安格尔那种细致的人物画,绝对不行。
全靠色彩构图和表达的主题取胜。
上次的黄水仙代表着风,这次的玫瑰是什么呢。
莉齐娅还没想好。
梦?香味?都不太对,她得好好想想。
女孩托着腮,转而看着草稿上完成的构图,对此满意极了。
埃德蒙在边上看着,突然问道,“莉西,那些玫瑰是谁送给你的。”
他看出玫瑰才是这副画的主题。
就像醉酒一样,看到的人会不自主地陷入那些玫瑰花丛之中。
莉齐娅顿了顿。
她漫不经心地擦去多余的部分。
“是那位先生送的。”
她的侧脸笼着光晕。
眼睫微翘,挺直的鼻子,衬着唇珠的线条,和光洁的额头。
她整个人就像一幅画。
“亨利.莱克?”埃德蒙记住了这个名字。
很难不印象深刻。
他究竟有什么魔力。
莉齐娅点点头,低着眼,似是有点害羞。
其实她是想起之前在姑妈面前的小女儿情态,后知后觉有点丢脸。
她那时好像真的爱上了。
那个吻后骤然冷静,清醒过来。
她是看到了日出情不自禁的一个吻。
她之前多么想吻他。
真吻上了,却是满满的宁静平和,甚至还没有弗雷德吻她时候那么雀跃。
也许她还不爱他,要不然怎么会这样。
埃德蒙最后还是没问出那句,你喜欢他吗?
他有点闷闷的,虽然早知道会如此,但真到那一天还是——
他好像在被逐渐取代,她的人生中多了另一些角色。
有人来访了。本来懒散靠在一块的兄妹俩迅速坐直,莉齐娅理了理她的鬈发。
流行的发型就这点不好,太容易乱了。
来的是瑞文兄妹,莉齐娅一下放松许多。
她瞧着女孩飞奔着进来,身后的哥哥轻轻皱着眉,有些不悦,见到他们随即舒展。
塞西莉娅一身漂亮的白裙子,希腊式的半披卷发,麦田的金色,美得跟天使一样。
笑起来嘴角两点梨涡。
可爱极了。
她真是无忧无虑长大的女孩,即使家里遭遇经济危机也没受到影响。
她身材娇小,莉齐娅都能把她抱在怀里。
身上浅浅淡淡的味道。
“莉蒂,我真的想死你了!”
谁不喜欢大美人呢。
塞西莉娅浸在那股好闻的玫瑰水味里,被香迷糊了,再一抬眼,被那张灼目的脸美得心砰砰跳。
如果她有的是姐姐不是哥哥就好了。
可她有三个哥哥!她自己才是姐姐,凭什么。
她只有四个蠢蠢的弟妹。
塞西莉娅絮絮地说她昨天和查尔斯来过,想邀请她去海德公园散步。
再一块去逛逛牛津街的商店。那里新进了一批帽子,还有各色缎带花边,巴黎的新样式呢,可以尽情挑选装饰。
可惜没有赶上,她出门了不在家中。不过最后她还是买了两条漂亮缎带。
说着拿给她看,镶白边的浅蓝缎带,恰好的编织花纹,用来装饰意大利草帽可合适了。
莉齐娅跟她看着,致歉道她昨天坐马车出门散心去了。
听到这,塞西莉娅忙把身后的哥哥推出来,热情道,“莉蒂,查尔斯可会驾车了!又快又稳。”
但瑞文先生看起来却不太自在。
他神情严肃,嘴角轻抿。
塞西莉娅高兴地说,一定要跟她去逛逛伦敦的商店。她知道不少好地方。
奥姆斯利子爵爱热闹,除了狩猎季回乡下打猎,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伦敦的。
瑞文小姐是典型的城里人。
莉齐娅想了想最近的安排,约好了下周四或者周五。
他们彼此的时间都排得太满啦。
不过她又说准备今天去挑布料的,为了艾玛克斯做条新裙子。
这到了塞西莉娅的长处。
她们仔细讨论起来。
“那你一定要去牛津街,荷兰人开的安普顿店,莉蒂。”
只可惜她今天要去里士满拜访姨妈家,不能跟着一起。
莉齐娅笑着安慰她,以后在伦敦有的是机会呢。
瑞文先生注意到,那位年轻小姐脸颊蹭上了一块浅淡的铅笔印记。
她刚才是在画画。
查尔斯.瑞文不热衷于艺术之类,他没那个天赋,但现在突然觉得,是该多买点时兴的画作。
充盈一下祖辈们留下来的藏画。
他止不住去看。
那处的脸颊饱满鲜妍,眉眼却是那样的纤细温柔。
她笑起来,如沐春风。
让他想起了庄园里一棵纤细优美的白蜡树。年纪正轻,树干笔直,绿叶秀丽,他最终没有砍掉它,孤零零地立在原野上。
到了秋天叶子都变成了金色。
她耐心地和塞西莉娅说着话,语调轻柔。
两个人靠在一处。
瑞文先生的生活里没半点浪漫,全是实务。
但还是忍不住想到了未来。
只是,他看了看身旁没见过的年轻人。
一时气氛有些尴尬。
还是瑞文先生先开了口,“先生,您是?”
他一开始就看到了屋内的另一个男人,停了脚步。
心想已经有人来访了吗?
为什么他们还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