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层保护兵不血刃地屏蔽所有的武器攻击,让所有的子弹都化成了空气, 甚至都没能让顾衍看到路江霖的脸。
顾衍的心脏猛然跳动着,却看见那层薄雾上缓缓印出一个人的手掌,紧接着所有朦胧的障眼法都缓缓散去。
顾衍终于见到了路江霖,快要不成人形的,扭转他人生命运的“老师”。
路江霖的脸颊两侧凹陷到骨头凸起,全身更是插满了各种输液管。
他躺在轮椅上,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黯淡灰尘。
那张清秀俊美的脸没有半点生机,虚弱到摇摇欲坠,就连抬眸看向顾衍的动作,都像是已经耗费了所有的力气。
“好久不见,小衍。”
路江霖费力地喘着气说:“你还是……这么冲动偏激……”
他的嘴唇抽动着,像是努力想要勾起笑容,“还是那么不把我的话当回事……”
路江霖亲昵温柔的语气,极其具有蛊惑性。
仿佛眼前的顾衍不是痛不欲生的受害者亲人,而他也不是加害人的哥哥。
他们俩就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朋友,再正常不过久别重逢后寒暄的师生。
没有难以磨灭的仇恨,没有你死我活的敌对,更没有处心积虑的算计。
路江霖费劲全力调动快要消亡的身体,就只为了那句简单的问好。
这样局面是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,更让人无不感到疑惑。
除了面前的顾衍。
顾衍像是被命运捉弄到失去所有质问的力气,像是被难堪的真相戏耍到没有时间去伤感。
他此刻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,声音轻到不行地说:“你怎么还有脸跟我说这些,你这个杀人犯的恶心帮凶。”
路江霖想要回答,声音却淹没在急促的呼吸里。像是有火在他的肺部里燃烧,而等到火烧到最猛烈时,他的生命也会就此终止。
“有没有脸。”
“我都已经见到过你了。”
他努力笑着看向顾衍,那张惨白的脸看着触目惊心,“能在死之前见你一面也是好的。”
这些温柔关怀的话,顾衍却只觉得无比的恶心反胃。
顾衍偏头躲开路江霖投来的眼神,满脸冷峻地说:“我没能杀了楚熠。”
他主动对上路江霖的视线时,眼神已然凌厉如刀,“也没死在他的手里,你苦心培养的利刃最终刺向自己的亲人,你恐怕很失望。”
路江霖波澜不惊地回答说:“不失望,也不难过。”
他像是早已看到了自己的结局,情绪无比的平静。
“你应该早就猜到我故意安排这些是为了什么了。”
“确实,就如同你所推测的那样,无论是你和楚熠你死我活也好。”
“还是像现在这样,我爸妈悲痛欲绝,狮家动荡不安也好。”
“最终都是我赢。”
路江霖那句笃定的“你所猜测的那样”是在炫耀着自己对顾衍的绝对把握,更是在得意着自己对顾衍的绝对了解。
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,一日为师终身为父,即使血海深仇难以被揭过,我也永远都是最了解你的老师。
顾衍浑身如同被毒蛇爬过,无端地泛起莫名的寒意。
直到此刻顾衍才反应过来,路江霖依然自以为地获得了胜利,依然自以为地做着执棋手。
依然想要从精神层面牢牢掌控他。
顾衍忽然觉得一切都非常可笑,一切都非常虚伪。
但他不会在路江霖面前表露出除了憎恶以外任何别的情绪。
毕竟无论是欺骗的恼怒也好,还是被戏耍的难过也好,都在证明路江霖曾经对他很重要,都在诉说着路江霖给他留下的影响。
顾衍思绪万千,沉默良久后。
他的眼神落在路江霖带着烧伤痕迹的手掌,随后忽然短促地冷笑了两声,最终对路江霖嘲讽地说:“你真可笑。”
“路江明爸妈从不偏爱你重视你,他们宁愿喜欢一个丧尽天良的侏儒,也不愿意给你这个健全的正常人半个眼神。”
“你也没办法彻底弄死这个讨人嫌的弟弟,还需要利用我这个仇家,去处心积虑地报复他杀了他。”
“做恶人做成你这样,也是够失败的。”
即使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难从细碎的传言推测出,性格乖张恶毒的路江明是被他们父母无条件宠爱的恶魔。
而饲养着恶魔的家庭,最先遭殃的就是不受宠的其他人,路江霖就是这样。
要么是路江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,想要烫伤路江霖,最后却是自己成了阴阳脸。
要么就是路江霖想要弄死路江明失败,只在对方脸上留下了大面积烫伤,而自己的手也留下了伤痕。
顾衍目不转睛地看着路江霖,坚定不移地说:“你说错了,不是无论怎样你都会赢,而是无论什么样的结局,你都已经输。”
“路江明活着,是你的心头大患,路江明死了,你也不能好过。”
他说完转身就要离开,却忽然听见路江霖说:“但至少我还有你,小衍。”
路江霖轻若游丝的声音却在病房里炸起惊雷,硬生生困住顾衍前行的脚步。
顾衍握紧垂在身侧的双拳,咬牙切齿地转过身,猩红着双眼听着对方继续说:
“至少那三年里我们的相处是真的,至少你对我曾经的敬佩和依赖都是真的。”
路江霖看向顾衍的眼神里满是执着,他气定神闲地说:“至少你的生命轨迹里,永远都有我不可磨灭的影子。”
“我对你的栽培、鼓励、呵护,会随着时间的流逝直到你生命的尽头。”
“就像我从未提起我的身份名字,但你还是找到我了,就像我从未说过和路江明的纷争但你还是意识到了……”
顾衍立刻抬高了音量,冷声呵斥住对方说:“够了!”
他缓缓走到那层屏障面前,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说:“就算我曾经大意,让臭虫爬上过我的脊梁,我也会打断我的骨头重新生长。”
“就算我曾经疏忽,让蟑螂污浊过我的血液,我也会放干自己的血让自己获得新生。”
“我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,也什么人都可以舍弃,只要是关乎到我妹妹,我绝不会有半分情面。”
顾衍愤恨地瞪着路江霖,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说:“你别太自以为是,我们俩没有半点所谓的情意。”
他说完冷冷地看向楚昱问:“他现在还不能死,你也不会放任我弄死他当场报仇是吗?”
楚昱用怀疑的眼神打量了一番顾衍后,才严肃地回答:“当然,你杀了他,狮家内斗的事情彻底不用解决,就只能兵戎相见了。”
他瞥了眼被保护起来的路江霖说:“他现在还是我们和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