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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文霞点点头,声音里怀着欣赏和惋惜,“是一个很特别的人,清醒,知道自己想要什么。”
“她当年一直不想继续治疗,除了不给儿子添负担,她说她还想体面地走。很少有人在生死面前,能有这个心胸。”
——体面。可苏老师才五十许岁,本该活到白发苍苍的年纪,过完长长久久的一生,这样的体面,让他实在觉得悲伤。
“是不想还是不能?”钱闰注视着母亲问,“你有帮过她吗?”
沈文霞皱起眉反问:“你要我帮她什么?”
钱闰深吸一口气,“她需要肝源,你会帮她要吗?”
“肝源需要配型,需要排队,我又不是家属,怎么去要?”沈文霞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,她还从不允许有人在她面前堂而皇之地提这种要求。
钱闰的脸色颓唐而古怪,目光暗淡地低下了头。
沈文霞能看出儿子有心事,很沉重的心事——就像他小时候,问她“爸爸再也不会和我们住在一起了吗”时一样。
“苏老师自己没有同意过这种治疗方案,”沈文霞放缓语气,向他解释道,“况且她的情况做移植手术不是首选,肝癌已经转移,身体基础又不好,经济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下,做移植十有八九就是多此一举。”
“她能保守治疗,延缓寿命就很好了。可她偏偏太重结果,知道治不好,宁可早早就放弃。”
“可她还年轻……”
“我试过劝她,可她说爱人走得早,经济条件普通,儿子工作上压力很大,想要多挣些钱,往上发展。”
钱闰不再说话了,只是很深地点头。
现实的压力摆在面前,晋升的竞争如此赤裸,或许小飞当年要去攀附林卫军,也是一个迫不得已的选择。
“那最后,她是因为放弃治疗走的吗?”钱闰低声问。
沈文霞却出人意料地摇了头,“是因为排异。”
“苏老师不是不同意手术吗?”
“是小飞求她,再不想,也没有做母亲的舍得看儿子伤心啊。”
沈文霞的口吻平淡,像在讲一个平凡的道理、自然规律一样无波无澜,可在钱闰低着头看不见的地方,目光却幽静又深远。
“想让她治病,只有足够的钱,钱是最好的理由。刚好申家要做慈善,要捐款,还是专门面向器官移植病人设置的,有了这笔钱,给她换病房、换治疗方案,都顺理成章了,”沈文霞娓娓道来,“不过申家出的只能是手术费和后续的治疗费。插队找肝源的费用,好像是小飞跟申家借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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