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闰再难睡着了。两天里他大概只完整睡过刚刚这三个多小时,也解不了浑身的乏,脑中纷纷扰扰的想法反而更盛。
他有时候会回想起过去的某个时刻,他如果没有那么做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一切。有时候会想想现在病房里的赵逸飞怎么样,疼不疼,难受不难受,什么时候能醒。有时候会向未来的某个神明许愿,许愿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,他再付出点什么,就能把一个完好如初的小飞换回来。
他想到天边一点点泛起白,觉得很高兴,这72小时最好能过得再快一点。
清早,钱闰勾住床边的拐杖,艰难下了床。
医生给了他一点探视时间,但他没办法穿隔离服,进不去,每天只能在观察窗前看一会儿,看不满半小时,往往他那条伤腿就站不住了。
沈文霞不允许他每天这么干,说将来一定会留下后遗症,他心里哪还顾得上什么将来,能有现在还看得见小飞的每一分每一秒,他就只要现在。
“你这么看看有什么用?里面有医生忙医生的。”沈文霞倒也很准时地每天抽空来看看。
他惨然一笑道:“你儿子都这样了,就不能干点没用的事吗?”
沈文霞不愿再和儿子起争执,叫护士推了一把轮椅过来,放在他身边。
“看够了坐上自己摇回去,先不要强行下地走路。”
“谢谢妈。”钱闰客气地朝边上点头道。
隔过重症监护室的观察窗,钱闰入神地看着陷在白色床单间的那个人。
赵逸飞闭着眼,因为没有自主呼吸,胸口的起伏完全随着机器的节律,升起,落下,像只早已失去了生命的木偶,被电流任意地操控。
他身上插着很多导管,人也浮肿得不像样子,甚至连刚染过不久的头发,都又冒出了许多银色的发茬。
他不会说也不会动,只有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着,拉出那道曲折的波形,证明他尚在人间。
护士来给他抽血冲管,生理盐水推入导管的瞬间,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握了一下,接着很快恢复了安静。
“不怕小飞,针已经打完了,咱们在医院了。”
钱闰伸手贴在玻璃上,贴着那个难以触及的虚影。
好像他已经静静地躺在这里很久了——久到钱闰都不知该怎么说服自己,他一定还能好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