予安的跟班,自然也站在顾予安那边。
说到底,陈国的皇位之争,从来不是五个人在打,是两派在打。
顾临渊没有接南六的话,只是微微侧头,目光越过车帘的缝隙,看了一眼顾予安远去的方向。
影七从马车里悄悄探出头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
他看见了。
他哥哥站在车辕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棵长在风里的松树,根扎得深,风吹不动。
可他知道,那棵松树底下,藏着许多从未说出口的话。
不光是子嗣的事。子嗣那根刺,扎是扎,但扎久了,也能疼到麻木。真正让人从骨缝里往外冒凉气的,是另一桩事:
皇家的无情。
皇家的无情,不是冷,是寒。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那种寒,是流在血脉里、洗不掉的那种寒。这种无情,是要流血的,是要死人的。
良久,顾临渊收回目光,抬手摸了摸影七那颗毛茸茸的脑袋。
“去你该去的地方,当好你的暗卫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这一次要听话,不许闹腾,否则——”
话没说完,影七就截住了他。
那双眼睛认认真真地盯着他,一字一句:“我知道的,哥哥。我会乖乖的,藏在暗处,当暗卫。”
他不可以给哥哥添麻烦。一丁点都不可以。
接下来,影七就藏在阴影里,看顾临渊在猎场上纵马驰骋。
马蹄卷起尘土,日光把那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。影七蹲在暗处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,心里却翻来覆去地想着:如果没有那个顾予安,他当然是可以陪在哥哥身边的。光明正大地陪。不像现在,连呼吸都要收着,连影子都要藏好。
都怪那个顾予安。
他真想咬死他。
然后他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,忽然身形一晃,便从枝叶间消失了。
不远处,影一瞥了一眼他消失的方向,没有吭声,也没有动。
管不了。怎么管?人家现在可不只是暗卫了。
对,影一也知道了。不光是他,大概所有顾临渊的贴身暗卫都知道了。瞒不住,真的,他们这种人的耳朵太好使了。但没有人羡慕,真的,一个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