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云收了短刃,转过身,和影七对视了一眼。那一瞬间,两个人的目光里都有太多东西,不必说,都懂。她从怀里取出令牌,高高举起。
“今日之事,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,“先谢过大家。”
她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慢慢掠过。那些刚从四面八方赶来的身影,有的身上还带着伤,有的衣衫已被血浸透,有的还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有的一言不发、面不改色。他们立在雨中,立在尸首之间,像一群刚从暗处走到光里的影子。
“接下来,大家各自回去收拾东西,即刻出城,准备撤离。”
她的身形笔直,像一杆钉在雨里的枪。
南六靠在马车轮子上,捂着肋下的伤口,仰头看着这一幕。雨水沿着下巴往下淌,他整个人湿透了,狼狈得不成样子。
影七则正在看向顾临渊。那眼神,小心翼翼得不像话。
顾临渊也正在看他。
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,就那么对视了一瞬。
然后顾临渊先移开目光。
“先回去再说。”他的声音不低不高,听不出什么情绪,可影七分明看见了他喉结微微动了一下。
话音未落,顾临渊已经迈步朝南六走去。
影七愣了一瞬,连忙转身跑向北七。他蹲下去架北七的时候,北七疼得龇了龇牙,但到底没吭声。两个人互相搀着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马车走,泥水溅了满身。
书云已经先一步跳上了车辕。她坐定,缰绳握在手里,雨水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淌。她没有回头,只是在四个人全部钻进车厢之后,轻轻吁了一口气。
车帘落下,隔绝了外面那一地狼藉。
她扬鞭。马车吱呀一声启动,马蹄踏过积水的石板路,朝着四王府的方向,稳稳地驶去了。
车到四王府门口停稳时,雨已彻底停了。
书云跳下车辕,转过身,正见影七从车厢里探出身来。她没有开口,只是站在那里,静静地等。
影七钻出来,正好对上她的目光。
他知道她在等他的命令,等一个关于她该去哪儿的答案。她也暴露了。
刚才那一战,刺客并未被全歼,打到最后一刻,还剩十几个人撤走。他们会回去报信,会仔细描述每一个人长什么样子。
影七看着她,沉默了几息,才开口:“你先回别院。但那些人……得安排走。”他的声音很沉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