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殿了。”
“寅时前。”沈鹤鸣重复了一遍。他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用一种认命的语气说:“帮我更衣。”
走进东殿的时候,沈鹤鸣整个人还是懵的。
但塞拉已经坐在那里了。
法老端坐在主案后面,面前铺着三卷莎草纸,旁边是一盏刚换过灯芯的油灯,双手正在翻阅一份密密麻麻的账目。
听到脚步声,塞拉抬头看向门口。
沈鹤鸣靠在门框上,半边身子还挂在门外面,眼线画歪了一边,额前的碎发翘着三根,整个人散发着一种“我人虽然到了但灵魂还在床上”的气息。
“……早。”沈鹤鸣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“坐。”塞拉指了指他右手边的位置。
案上已经放好了一杯热牛奶和两块蜜饼。
沈鹤鸣走过去,一屁股坐下,先把牛奶灌了半杯。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,他的眼睛终于睁开到了正常大小。
“什么时候准备的?”他看了看蜜饼。
“让人备的。”
沈鹤鸣咬了一口蜜饼。是他上次无意中说过好吃的那种。
他嚼着蜜饼,偏头看了塞拉一眼。
法老已经低头继续看账目了。
“这是北方三省的税赋总表。”塞拉把一卷莎草纸推到他面前。“你帮我看看数目有没有问题。”
沈鹤鸣放下蜜饼,擦了擦手,展开莎草纸。
密密麻麻的象形文字和数字铺满了整个纸面。谷物、牲畜、亚麻布、陶器、铜锭……各类税项分得极细,但排列方式毫无逻辑可言。
“这是谁整理的?”沈鹤鸣皱眉。
“财政官塔赫。”
“他是不是用脚写的?”
塞拉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说真的。”沈鹤鸣指着纸面上的一个数字。“这里,孟菲斯行省的谷物入库量写的是六万赫卡特,但上个月的报告写的是四万三。一个月涨了将近百分之四十?要么孟菲斯的地里长出了金子,要么就是有人在数字上做了手脚。”
塞拉微微坐直了。
“还有这里。”沈鹤鸣的手指划到另一栏。“底比斯本地的铜锭税收比去年同期少了两成,但铜矿的开采量报告上写着''''与去年持平''''。产量没变,税收少了,铜去哪儿了?”
他一口气说了五六个疑点,说到最后干脆把蜜饼推到一边,拿起书记官留下的芦苇笔,在莎草纸空白处直接列了一个简化表格。
“你把这三项放在一起看就清楚了。入库量、运输损耗、实际税收,三条线应该是联动的,但这份报告里它们各走各的。要么是统计口径不统一,要么是中间有人截了一道。”
塞拉从头到尾没有打断他。
等沈鹤鸣说完,法老伸手拿过那张被他写满注释的莎草纸,逐行看了一遍。
“你学过这些?”
“没专门学过。但逻辑是通的。”沈鹤鸣说。“我们那边做数据分析的时候,第一步就是交叉验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