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头上裹着一层厚重的纱布,浑身上下布满病态。
我接过护士搬来的板凳,道声谢后便坐了上去,片刻不敢离开。
双腿并拢,我将两只手放在大腿上,焦虑地搓着,膝盖紧挨着床沿,视线始终贴在方云华的脸上,确保自己现在真的待在方云华身边,这样才能让我有安全感。
手术进行期间,和方云华平时关系甚好的那些阿姨叔叔也都赶了过来,每个人看向我时的表情无一不带着怜悯和哀楚,但没人愿意陪我待到最后。他们也有自己的事要忙,有自己的家要照顾。
但我不一样,倘若方云华真的出了什么事,我就彻底没了家。
同一时间,无数人正坐在亮堂桌前,和身边人倾诉零星琐事。或许他们在看电视上百无聊赖的相声小品,把那些千篇一律的故事讲得绘声绘色,引人发笑。也可能正和家人重逢,哭诉衷肠,讲述分别期间自己生活上的不易。无论如何,总之都是温暖的。
只剩下我的家摇摇晃晃,一击即溃。
想到此,我嘲讽地笑了声自己。
莫小润,你大概脑子真的傻了,觉得孤独把你吞没了,没人站在你身边,天真到认为陈时要是在这里陪着你就好了。他可能会用宽阔的身体抱着你,轻柔地在你额头上落下一吻,安慰你:“小润哥,一定会没事的,不要怕。”
可是你现在所经历的一切痛苦,不也都是他带来的吗?
把自己的依赖寄附于降恸的罪魁祸首,真的是世界上最蠢的事。
头顶上方的灯光算不上明亮,相反,还有些黯淡,光凭一盏无法照清整个室内的全貌 。窗外是漫无边际的夜晚,连星星都少得可怜,让我产生下一秒整个世界都会陷入黑暗的错觉。
这座医院在樊城已经有些年头,院长看我还穿着校服,慈悲地发了善心——大概也只是在可怜我,把方云华挪到了这间单人病房来。回家拿钱已经来不及,他主动出钱帮我垫了一小部分医药费,宽容地告诉我,等什么时候有钱了再来还就行。
单间的环境自然要比鱼龙混杂的多人病房环境好上很多,但墙上依旧不可避免地留下了明显的岁月痕迹。斑驳的裂缝、潮湿的苔藓、以及暗黄的污垢,像是沼泽里摊开的故事书,讲述着这间屋子里存在过的所有人情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