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腾出手来,林知瑶又借口回林府,躲避好些时日。
但躲得了一时,躲不过一世。
今晚赶在宵禁前,她到底是回来了。
“让她过来。”
裴泽钰放下笔,神色如常。
不多时,林知瑶便被引进来。
她身着淡粉色锦裙,平素精致的妆容,今日罕见的只擦了点口脂。
贴身丫鬟小杏想跟着进来,却被阿晋拦在门外,小杏也不敢硬闯。
能重新走进裴泽钰的寝屋,她自然是欢喜的。
但那欢喜还没来得及停留多久,就被屋里的沉凝气氛冲散。
裴泽钰坐在案后,面前摆着之前写好的和离书,白纸黑字,墨迹已干。
和离书被推到她跟前,“签了。”
没想到他会那么快,林知瑶心口像被人剜了一刀。
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,带着几分试探道:“我以为,寿宴正日,二爷对我那般热情,便不会再提和……”
“别演了,没人看。”
苦笑僵住,软的不行,她便只能选硬的。
“我不想签,我也不想和离,就算二爷将整个二房的家产都押上,我也不稀罕。”
林知瑶凝视他,一字一句,“我只要二爷你。”
“当初是你亲口答应寿宴后签字,如今出尔反尔,我已经给过你体面,是你不珍惜。”
“如果体面是失去二爷,我宁愿不要!”
裴泽钰懒怠再与她多费口舌,朝门外喊道:“阿福、阿晋。”
两人进来,架住林知瑶。
“你们要做什么?我是二夫人!”
“我不签!我不要和离!”
林知瑶不断挣扎,却挣不开他们的手,被强迫握住笔,歪歪扭扭地写下名字。
就差最后一笔,她陡然厉声道:
“我怀孕了!”
阿福和阿晋同时顿住。
林知瑶抬眸,孤注一掷的决然道:“我怀了二爷的孩子,二爷不能休我!”
阿福阿晋不约而同松开钳制。
林知瑶一得自由,整个人便软倒,扶着案沿才勉强站稳。
下一刻,抓起那封和离书撕得粉碎。
屋外,小杏将自家主子的呼喊听得真切,跌跌撞撞冲进屋内。
她张开双臂挡在林知瑶身前,声音尖利。
“夫人有了身子,到底是裴家子嗣,二爷何必如此绝情?”
“裴家子嗣?”
裴泽钰只是简单重复,但小杏的声量已不自觉小了几分。
但一想到身后的夫人,她咬咬牙,继续梗着脖子道:
“自从夫人嫁进裴府,哪一样不是以二爷为先?
二爷说一,夫人不敢说二,二爷要怎样,夫人就怎样。
可二爷呢?对夫人冷若冰霜,先是不许夫人睡在内室,后来更是要将夫人赶去侧屋。
您这般做,不就是为了给那个外来的婢子铺路吗?是明晃晃的宠妾灭妻啊!”
“砰——!”
一只茶盏狠狠砸在小杏脚边,碎瓷四溅。
震得小杏浑身哆嗦,未说完的话全咽回去。
裴泽钰手边本该放置茶水的位置空了。
他站起身,整个人都凝着股冷到极致的怒,不张扬,不暴烈,却更令人胆寒。
小杏以为他要发难,将林知瑶护得更严实。
“一切都是奴婢的心里话,与夫人无关,二爷要罚酒罚奴婢吧……”
裴泽钰看都没看她一眼,目光直直落在林知瑶面上。
“林氏,你肚子里有没有孩子,到底是不是裴家子嗣,你真以为我不清楚?”
林知瑶心跳紊乱,双眸湿红。
“二爷自然清楚,我与你近日虽有隔阂,但到底成婚三载,之前的情分难道不算吗?
有孕,难道是什么稀罕事吗?你为何就不信呢?”
不见棺材不落泪。
“将府里所有大夫都叫来。”
林知瑶的脸色瞬间变了,变化极快,就像是一层薄冰被踩碎,涟漪漫溢。
她不禁抓住小杏的手臂,指甲掐进肉里,疼得小杏皱眉。
阿晋很快回来。
三个府医并叶大夫都被请到了偏厅,一个接一个地为林知瑶把脉,又被分开问话。
阿晋来回跑了几趟,后背汗湿。
“二爷,府医们都说,二夫人的确有了身孕,两个月了。”
“确定?”
阿晋点了点头,笃定道:“三个府医加上叶大夫,都是分开问的,没有串通的可能。”
“叶大夫还说,脉象沉稳有力,是喜脉无疑。”
“二爷若实在觉得不妥,不如等天亮,宵禁结束后,再去请外头的大夫来瞧瞧。”
京城里的名医多的是,总不至于都被林知瑶收买。
…………
第309章 彻骨厌弃
两个月前,正是裴泽钰从顾子衿那里弄来绮梦散的时候。
林知瑶被绮梦散迷惑,才笃定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。
呵,她先是在寿宴上给他下东西不成,如今又想用孩子绑住他。
妻子有孕期间,丈夫不得休妻,若是官员知法犯法,不仅要杖责一百,先前的和离关系也会自动恢复。
不得不说,林知瑶聪明到不似从前的她,算盘打得极精,可她终究算错了一点。
他自始至终,连碰都未碰过她,何来的孩子?
林知瑶被小杏从偏厅扶进来,四个大夫都诊出喜脉。
按理说,二爷没有即将身为人父的欣喜,也该有其他的情绪波动。
然而,他看着她,只是笑,像是在看什么笑话。
以及双眸里彻骨的嫌恶。
她不应该赢了吗?
用孩子和律法来挽回他们的感情。
为什么、为什么二爷会对她展露那样的态度?
“林氏,我再问你,你确定肚子里的孩子是裴家子——”
她不能让他说下去。
“夫人!夫人您怎么了?!”
小杏及时扶住晕厥的林知瑶。
大夫就在院内,连忙围上来,探过林知瑶的鼻息,又摸了她的脉象。
“二夫人心绪波动太大,加上有孕在身,身子虚弱才晕过去的。”
“天色已晚,需得尽快让二夫人回去歇息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