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场戏,是白澄杀人犯女儿的身份曝光,因为引起周围同事讨论和不安,所以公司还是做出决定开除她。
她回到工位上,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。
明明没有人在她身边,她却仿佛能幻听到身后所有人在议论她。
这一段长镜头,许今越要演出这种努力伪装平静,却还是被痛苦袭击的感觉。
这一段对角色塑造非常重要,许今越也练过很多遍。
按理说这种表演应该在她的舒适圈,没有对手戏演员影响,完全可以任由她自己发挥,但是没想到却被程木河叫停了许多次。
许今越之前只担心自己和那些老演员对戏的时候被压一头。
没想到更早来的,是自己单人戏连拍了好几个小时都过不了。
许今越仰起头,感到眼睛有些酸胀。
她好像……不会演戏了。
“先休息休息吧。”
副导演在旁边提议说,“也让今越调整一下状态再来,空耗着她再拍多少遍都没有用。或者我们先拍别的,把这一段留到之后再拍。”
“做什么梦呢?”
程木河皱眉,有些不客气道,“这一下午都在拍这一场戏,景都架好了,所有人在这都蹲了三四个小时了,你好意思说先拍别的吗?好歹先保一条出来,要不然大家都白干了。”
程木河虽然对许今越之前态度不错,但怎么说他也有点大导的脾气在身上。
说着好歹保一条,但程木河的要求其实是很严苛的,半点不凑合。
“今越。”
他喊了一句,道,“你先走过来,我再给你讲讲。”
许今越从工位桌前走过来,程木河给他回放监视器里许今越的表演,点着道,“来,你自己看你的表演,你满意吗?”
“我们就说最后这一段新的吧,哭得完全浮于表面,又假又弱,你干脆抱着箱子跪下来开始哭好了。”
这一场戏的难点在于,剧本里只说了白澄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,压抑着难过和愤恨。
而这些情绪要如何展示,都要靠演员的个人发挥。
程木河为了让许今越表演得比较顺利,还给她提了两个表演的思路。
但是许今越呈现出来的效果也相当一般。
“再看前几条。”
程木河翻给她看,并道,“你感受到了问题吧。”
之前他对于许今越的个人戏还是比较放心的,无论面试还是看许今越在其他电影里的表现,演压抑的痛苦这种情感应该是很擅长的。
但现在看来,她因为擅长演这类剧情,反而形成了太过娴熟的技巧,甚至在精心雕琢后显得过分刻意。
他对许今越说:“把你剧本给我看看。”
许今越连忙问周婷要来自己的剧本,递给了程木河。
程木河看了一眼她上面圈圈画画,旁边标注的笔记,越看眉头皱得越紧。
最后,他道,“现在,把你之前准备的东西全部忘掉。”
许今越:“……啊?”
“光靠这些是没有用的。”
程木河说,“你要是按照这个演,永远也演不好白澄。”
“白澄这个时候是想拼命伪装镇定,但情绪还是掩盖不住。你没有办法演出这种心情,也配不上这个角色。”
他道,“我想这对你来说可能还是那比较难,好在现在开拍才没多久,你要是实在演不好的话,我可以看看要不要换个新的演员。”
顿了顿,程木河又说,“总比等到播出后,所有人都发现你这一段演技太差了,觉得你不该接这部剧要好。”
这话说得太刻薄了,许今越几乎是一瞬间没压住自己的表情。
她努力想要在导演面前维持体面,却有些绷不住。
程木河却还在加码道:“你现在这样拍几十遍下来,还是没有想要的结果,完全是无意义的。”
许今越的嘴唇微微发抖,似乎像是想为自己说话,却又不敢吭声。
程木河突然间话头一转,道:“怎么样,有那种众叛亲离,孤立无援,满腹苦水不知道往哪儿倒的感觉了吗?”
他说,“你要记住这种感觉。”
程木河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,一挥手道:“开拍!”
许今越抱着纸箱的手有些发抖。
难堪,羞愤,委屈。
最隐秘的秘密被戳破,她甚至有些想钻到地缝里,逃开别人的目光。
全场的目光盯着她,让她有些无法呼吸。
原本信任她的人,转头开始讨厌她。
原本夸她的人也可以瞬间变脸。
就像互联网的风向,一向可以如此。
许今越麻木地往纸箱里装东西,努力睁着眼睛,眼眶泛红,却没有一滴眼泪掉下来。
她扯掉自己电脑前贴着的便利签贴,扔掉桌上不重要的文件。
她拿起她们团建时拍的拍立得合照,原本是想要直接揉掉扔掉,想了想似乎又有些犹豫。
许今越深吸一口气,像是在努力憋泪。
她将那些眼泪全部吞回去。
绝对不能在这里哭。
不能让别人真的看了笑话。
之前每一场的表演中,许今越表演痛苦的时候都缺了这一环。
这种努力往回憋着哭劲的感觉,是逞强的白澄在被揭露出秘密时的状态,是真心实意的委屈和羞愤。
那些曾经的痛苦记忆又在席卷她,然而她咬住牙,将那些无奈与痛苦,慢慢转成了眼底的愤恨。
那是一种不甘心,不认可的恨。
“可以,过了。”
程木河道。
听到这句话后,许今越几乎是瘫坐在了道具椅子上,眼泪哗啦一下就掉了出来。
拍了几个小时了,周围的人都在狂欢着下班了解放了。
周婷上前去给她递纸巾和毛毯。
许今越用纸巾捂住脸,有一阵劫后余生的感觉。
她听见身旁又有人靠近,然后迅速用纸巾擦了擦眼泪,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这一幕。
随后就被安慰似地拍了拍肩膀。
“抱歉了。”
是程木河的声音,“其实并没有真的觉得你配不上角色,也没有怀疑我选人的目光,只是想激一下你的情绪。”
许今越怔了怔,抬头道:“……是吗?”
“当然了,再说拍都拍了,我也不可能换人了。”
程木河笑了下,继续道,“之所以想激你一下,是因为在这几天,我都发现你的入戏状态不对。”
“你是在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