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线越过杯沿,停在窗外那层模糊的水汽上,平静开口:“我这两天,在投简历。”
“嗯?”温舜疑惑抬眼,“你要找工作?明年四月的展不办了?”
“照常办,但不想全职耗在上面了。下个周末,我参加完明枝婚礼,就正式投简历。画廊、或者私人美术馆,都行。”
温舜一时没接上话。
不知为何,心底某种悬空已久的东西,忽然安稳地落了地。
就好像一只怕抓不牢、够不着的风筝,终于断了向上的心气,心甘情愿地坠回了庸碌平淡的人间。
但这态度转得太快,让人捉摸不透。
“觉得太累了?”他试探着问。
夏雾稍稍点头。
“也好。艺术这行水太深,真当主业做确实熬人,当个爱好就行。”敛去眼底那抹幽暗的释然,温舜将背脊靠向软椅,“找个清闲点的工作打发时间。你放心,以后家里有我撑着呢。”
对面没接这句承诺。
只是垂下眼睫,戳起一块盘中切得规矩的牛肉,送进嘴里。
……
饭后,温舜想送送她,被夏雾借口吃得太闷、想一个人走走婉拒了。
道别时,他贴心地替她拢紧领口,她也配合着牵了牵唇角。
夜晚,九点半。
弄堂里的路灯被冬雾洇成了一团团模糊的黄晕。
夏雾一个人踩着青石板往回走。高跟鞋的鞋跟敲在窄巷里,回音空洞。
推门、换鞋。
穿过没开灯的走廊,停在尽头,拧开了那间已经封闭了整整一个月的画室。
没开暖气。室内温度比外面还要阴冷。
长时间不流通的空气里,残留着一丝极淡的、沉寂的松节油苦香。
借着北窗漏进来的稀薄月光,她走到画架旁的阴影里,蹲下身。
拉开最底层的木质抽屉。
里面躺着一堆被撕扯的残片。
一个月前,他在这里待了一宿。
第二天一早,这幅画便被她撕碎了。
那些碎片被拢了出来,平摊在地板上。
随后,夏雾从置物架的底层摸出一卷宽透明胶带。
“嘶啦——”
胶带被扯开,挂在桌沿边。
她低着头,没开主灯。
就着暗淡的月色,将那些毛糙的、断裂的纤维一点点对齐。
撕下一截胶带,贴上去。指腹用力压平里面的气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