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过,”夏雾指尖轻轻敲了敲封面上的【Atelier F】,眉头微微蹙起,“能把物理环境的条件苛求到这种极致,这位画家……”
“怎么?”
“脾气是不是不太好?”
面试官讪笑了一声:“何止是不太好,是非常难搞。”
她扫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:“所以,接下来要跟他本人直接对接,沟通成本会非常高。你最好有心理准备。”
“?”
怎么就要打电话了,沟通什么成本了?
“嘟——嘟——”
越洋电话的忙音响着,对面的女人这才快速交代了这通电话的目的:“因为底册的问题向他致歉,哄好他,然后拿下放行单。”
话音落,电话刚好接通。
“All(喂?)”
一道夹杂着电流声的法语男声传了出来。
越洋信号失真严重,加上高烧带来的耳鸣。夏雾完全没有把这个暴躁的男声,跟记忆里任何一张面孔联系起来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喉咙的干痒,迅速切入职场状态:
“Bonjour, je suis le curateur de Jiushi. ant le rapport de tempera et de la résine Dammar... ”
(您好,我是九事的策展人。关于坦培拉和达玛树脂的报告……)
刚提到底册的技术词汇,电话那头的暴躁男声兀地掐断了。
紧接着,听筒里砸过来一句语速极快、咬字极重的法文短句。
快得连夏雾都没来得及拆解词根。
“滴——滴——”
对方直接挂了。
“算了。”面试官认命般地闭上眼,人往宽大的皮椅里一靠,“是我病急乱投医。”
她伸手扯过座机听筒,准备启动违约撤展的备用预案。
突然。
手机在桌面上亮起,震了一下。
加急邮件弹在锁屏上。
发件人:Atelier F。
女人动作一顿,立刻抓起手机。
视线扫过屏幕的瞬间,她紧绷的下颌线一点点松开,眼底骤然迸射出不可思议的锐光。
“法方同意放行了。”她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盯住夏雾。“但他加了附加条款——底册的修正,必须由你全权负责。而且货品落地后所有的布展沟通,指定你为唯一随行翻译。”
夏雾发干的唇角,终于牵起一点弧度:“恭喜。”
“是我恭喜你。”对面的女人没废话,拉开抽屉,拿出一张入职表递了过去,“特聘外包长约,日薪按行规最高档走。明天早上八点,策展部准时报到。”
她站起身,隔着办公桌朝夏雾伸出手:
“重新认识一下。我是策展部总监,齐又蓝。”
“夏雾,”她瞥了眼简历上的邮箱,“Célia,恭喜入职。”
……
等人都填完表格走了,齐又蓝才后知后觉想起,这份履历的某些节点,怎么看着这么眼熟?
脑海中猛地闪过什么。
她迅速拿过平板电脑,划开屏幕,调出之前在展厅里,PT特助发给她的那份PDF文件。
两相对比,齐又蓝的眼底划过一抹深思。
……
推开旋转门,江面的湿冷风丝扑面撞来。
撑着她完成这场高压面试的最后一点肾上腺素,在走出大楼的这一刻,彻底消耗殆尽。
夏雾踉跄走到路灯杆,肩膀重重撞在路灯杆上。
她就这么靠着金属灯柱,胸口剧烈起伏,呼出的热气很快被冷风撕成几缕虚白的雾。
她抖着手摸出手机,点开打车软件。
高烧让眼底充血,屏幕上的光标在视网膜上拉出刺眼的重影。
悬在屏幕上方的大拇指不受控地发着颤,一个目的地拼音,删了又打,连着输错了三遍。
“轰——”
野蛮的引擎声贴着柏油路面压来。
夏雾捧着手机的手指倏地定住。
视线迟缓地从屏幕上挪开。一辆暗绿色的宽体道奇,越过辅道白线,斜斜地扎停在她跟前半米处。
车身挡住了风。
副驾驶的车窗平滑降下。
驾驶座上,男人侧过脸,下颌向副驾的空位微抬。
“上车。”
夏雾没动。牙齿抵住内侧的软肉,慢慢咬紧。
她垂下眼皮,视线重新落回发亮的屏幕上,拇指指腹向下,去按“呼叫车辆”键。
“中山东一路全线严管。”
男人的嗓音混在怠速的引擎声里:
“头顶三个电子眼。违停拍一张,扣三分。”
镜片后,那道幽沉的视线穿过半敞的车窗,落在她发颤的手背上。
“一本驾照扣爆了,也只够我在这儿停十二分钟。”
他看着她,语调不疾不徐:
“上车。”
“或者,我们就这么耗着。”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40章 成年人的沟通 她招个手,
五年了, 她折磨他的手段还是这么手到擒来。
高兴了赏个正眼,不高兴了就当街甩脸。
忽冷忽热,
若即若离。
就像前面那辆占着快车道、压着六十码龟速晃悠的比亚迪,
同样若即若离, 极其招人恨。
沈介下颌线绷紧,火气全泄在了右脚上。油门一踩, 方向盘猛拉, 连转向灯都懒得拨,直接强行加塞。
“滴——!!”
后方正常行驶的轿车,被别得一脚急刹。喇叭声刺耳,骂骂咧咧地抗议着这不讲武德的别车行为。
沈介眉头一戾。撞报废了赔辆新的就是,他这辈子什么时候轮到别人给他甩脸子?
刚撒完这阵无名火,稍稍松开指骨, 余光还是不受控地往副驾驶飘去。
——她上车了。
她主动拉开车门,坐了进来。
沈介突然觉得自己现在这副德行,就算她前面挖的是个深坑,只要她招个手, 自己也绝对会摇着尾巴往下跳。
但主动拉车门,是什么意思?
本以为自己要下车抓人的沈总, 心情突然好了起来。
算不算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