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只……三只啊!天命玄鸟……降而生商……是来接我的……是来接我的!”孟威脸色青白,神志不清地重复着,“可那雪……雪是烫的,好疼啊,好疼啊!”
沈忘眉头蹙了蹙,躲开了孟威抓过来的手,压低声音对柳七道:“停云,孟知府可还有救?”
柳七郑重地点了点头:“若是以药汤吊着,精心护理,伤者又有强烈求生欲望的话,或有一搏之力。”
“那他们……定然不会善罢甘休。”沈忘这句话说得极轻,被呼啸的北风一吹,连近在咫尺的柳七都没有听见。
沈忘站起身,洁白宽大的鹤氅在他的身后从容舒展开来,如同一只在风雪中振翅的白鹤。他的目光掠过在温泉池边站定的众人,在虬髯大汉的引导下,整个孟氏山房的主仆皆立于此,惶惑不安地注视着这池中地狱般的场景,紧张得大气儿都不敢出。
没错,就是地狱。
“《大宝积经》中记载,地狱道中有八热地狱,第五层即为沸汤地狱。此地狱中,有大铜镬,满中沸铁,火焰炽盛。罪人堕入,骨肉消烂,唯余骸骨。裘县令、孙同知、卫理问和如今的孟知府,分别对应铁床狱、铁嘴狱、阿吒吒狱、沸汤地狱,这是地府判官们为他们刻意营造的地狱。”
“凭他们的本事,府衙地牢尚且拦他们不住,知府大人的护卫恐怕也难阻上几时。可他们偏偏艺高人胆大,每一场杀戮都要暗合地狱的审判,勿令完美,而就是这种近乎偏执的完美,反倒成为了他们的软肋。”
“孟知府”,沈忘的声音透着悲悯,说出的话语却暗含讥讽,“你所认为的给你传达天命的玄鸟,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,应该是墨家早已失传的机关术——飞鸢。孟氏山房背靠女郎山,山体陡峭,猿猱难行。今日天降大雪,北风骤起,若在风起之时,操纵飞鸢,自山崖上一跃而下,便能借着山风滑翔数百米,落点——”沈忘微微抬了抬下颌,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屋脊,“应该就是那处屋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