差一着,好不容易来了开封府,脱离了沈忘的辖制,他竟然又追了来,当真是比那逐粪之蝇还要恶心百倍千倍!
敖远吐出一口浊气,压下心头的怒意道:“既如此,便依大师所言。今夜,便入仙山。”
* * *
钱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登上了停泊在河畔的大船,一屁股便占据了靠近船舷的位置,兴致勃勃地探出头去。
此刻朗月当空,泛着的细碎银光,如同鲸鲵宽阔的背脊,载着他们前往天外的瑶池。钱度深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,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想他自幼生于蓬门,十岁时还在街头替人磨墨换糠饼,被缙绅子弟呼来喝去如驱鸡犬。如今他却能与这些簪缨之辈并肩而立,共赴仙山秘境。这等际遇,便是从前做梦也不敢奢想的啊!
船桨劈开银波,水声潺潺如闻仙乐,一道道闸门在智空住持的命令下层叠开起,钱度痴迷地看着,像是把半生的卑微都抖落河中,只余满心的滚烫。
“赵大人,您闻见了吗?这仙山的空气都是甜的!”
赵县令此刻正拢着棉袍靠在船壁上假寐,被他聒噪得猛地睁开眼,眼神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。他可不是钱度那般低阶官吏,恨不得散尽家财方才换来入仙山之径。满打满算,这已然是他第三次进入“无尽灯境”了。
赵县令四下一扫量,见诸位大人皆抚须畅言,意兴方酣,倒是没人注意他们二人,当下也不装了,颇有些刻薄地抢白道:“哎哟我的钱大人,这点子景象算什么?不过是入山的前道,连仙山的门槛都没摸着。等进了那主石窟,待那些‘无尽灯’齐齐亮起来时,保管你连舌头都捋不直。现在就这般咋咋呼呼,倒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野村夫,也不怕敖大人瞧了笑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