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逃不掉的。”
玄明和尚张嘴说话,两把声音一冷酷一轻柔,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,听在耳中分外难受。
他脚下再跨一步,大地像是折叠了起来,提足之时,还在三山关外百丈之外,落地之时,已在关头之上。
跨过了拦挡身前的黑色长河。
左掌白色,右掌漆黑,纠缠一起,捏出一个奇怪法印。
轰……
又是一印,轰到白河背心。
偷袭来得太快,出手也太猛。
直至此时,白河都还没来得及转身。
眼见着就要中上第二招。
玄明老和尚半黑半白的一张脸上,露出半边狰狞半边柔和的笑容,手印还没击实,眼前就是一黑……
像是从白天来到无星无月的溱黑夜晚。
什么也看不到,什么也听不到。
四周不但很黑,而且很安静。
完全不知道身体到了何方。
他撮鼻闻了闻,战场上的血与火,那股焦臭和血腥味道,也恍然远去,就像是做了一个梦。
甚至,在他的心灵感知之中,自己好像不是在战场之上,也没有偷袭白河,更像是一直身处静室之中,冥思悟法。
‘我一直没动,一直在勤苦修行?难不成,先前种种,全都是心魔作祟?’
玄明脑海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。
心中就是大急。
这股焦虑有如烈火焚身,让人不得安宁。
让他明白,这不是什么幻像,也不是什么心魔,而是有人偷袭,自己已然中招。
就像先前,他伺机而动,突然出手,偷袭白河一样。
“无论什么样的偷袭,一招之内,休想破掉我的阴阳菩提金身,这一掌我必须打下去,先除去周平安左膀右臂。”
想到先前偷瞧,看到白河那黑水玄蛇法相,法剑融合,神威无量的情景……玄明和尚不但没有收手,反而鼓荡全身修为,按照冥冥之中的轨迹,照常印下,更是加力数分。
轰……
眼前光影再现。
就看到一道身影被打得金光崩散,血肉飞溅。
惨叫声响在耳边,血雾之中,一颗扭曲变形的熟悉头颅印入眼帘。
却是郡守韩光。
“韩师弟?怎么可能?”
玄明和尚眼前再次一黑,这次却不是中招,而是气血上涌,差点被气得吐血了。
刚刚这么一刻,对方竟然用出移星转岳的法门,把韩光与白河的身形掉换了个位置。
这种手段,梵天寺有,云水宗同样也有。
“覆海……”
云水宗招牌神技覆海翻江的技能效果,从玄明和尚心中一闪而过。
他就知道,来的到底是什么人。
又为何可以无比精准的偷袭到自己。
原来,周平安一直躲在旁边看着……
好隐忍的心志。
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和师父、红颜以及兄弟,全都处于险境之中,一动不动。
眼睁睁看着麾下大军倒下数千人,也能忍着不动手。
一直等着自己现身。
‘老衲何德何能?’
玄明和尚心中闪过一丝懊悔。
心想这段时间做得太多了,以至于成为了对方眼中钉肉中刺,不得不除而后快。
接下来的攻击,可能会很凶狠。
脑中电光闪念,只在一刹那。
玄明和尚只来及把阴阳菩提金身运转到极致,整个人就像是化为一尊暗金色的坚固佛像。
腰间就是一痛。
哧……
逝水流波。
一道刀光,从空中漫过。
似乎不在这个空间,而是从虚完之中出现,又斩入虚无之中去。
他的暗金色不坏之躯,竟然没有挡住。
明明挡住了无边锋锐,却挡不住那种无双大力。
被硬生生的,从腰间一斩而过。
玄明老和尚上半身刚刚飞起半尺。
剧痛入心。
他闷哼一声,手掌下探,就抓住自己下半身,强行按在腰腹处,怼在一起。
另一支手,却是从胸前拂过,摸出一座半个手掌大小的玉佛雕像。
“大梵般若,万灵祈愿!”
老和尚嘴巴嚅动,轻声念动咒文。
虚空之中,就像是裂开一个通道,瞬息之间,恢宏浩大的白色光柱,覆盖十丈方圆,以玉佛为中心,倾泄下来。
隐隐之中,就能听得无数声呢喃。
“大慈大悲……”
“救苦救难……”
“信男子……”
“信女子……”
千千万万声祈愿之声,先是如同蚊蚋振翅,紧接着就如大海洪涛,声音响彻天地。
直至变成数十万上百万人的齐声呐喊。
这股香火愿力之强,单凭声浪轰鸣,就已经震得十里战场晃动扭曲,所有人都动弹艰难。
甚至,就连旁边那心情几度变化的虎先锋和狮护法,也是僵固在原地,踏出一步都是奢望。
更别说鱼长生和苏怜雪等人了。
她们倒是喜多于惊,看着突兀现身,一刀斩断玄明和尚身体的周平安,眼中全是欢欣鼓舞。
就算眼前这白光如海。
她们似乎一下子就不担心了。
逼得玄明和尚调动赤桐郡数十年的香火底蕴,这一战,就算不能全胜,也已经达到目的。
……
要说梵天寺最难缠的地方在哪里?
左邻右舍,诸如云水宗弟子,以及唐家和裴家子弟全都知道的。
那就是香火愿力。
梵天寺经营两千年之久,虽然地盘并没有扩大,也不能全据一州之地。
但是,在江州地面,他们的根基却是无比深厚。
这种靠着信仰立足的教派,就算是朝廷,也不能这在片大州之上,与他们抢夺控制权。
名义上,江州虽然归朝廷管辖。
事实上,谁都知道。
前来江州任职的官员,也只有税赋权以及名义上的人事任免权,真正的权柄,全在和尚那里。
他们想让谁进步,就让谁进步。
谁信仰更虔诚,谁就能过得很好……
当然,梵天寺在江州势大,也不是没有好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