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泰从楼上下来:“多少?”
禁卫一脸鄙夷:“四百四十五。”
李泰张张口:“——比我们少五文?这么吝啬还敢同我们较劲?”
李承乾多说一句都嫌里头的商户丢人:“五叔,降到多少?”
谢景:“读过兵法吗?”
另一边铺子里头的小六等人竖起耳朵。
谢景:“兵法有云,一鼓作气。我们的目的不是把他们按下去,而是扩大‘谢五楼’的名气,好比打仗不能一点点拖。拖到最后没了士气,还有可能鸡飞蛋打。”
李泰:“一次降到底?”
谢景摇头:“也不可以这样做。有可能把人逼得狗急跳墙。明日降到四百,后天降到三百五!”
李承乾:“三百五是底线?”
禁卫赞同:“三百五可以了。他们的底价是三百五,不会做亏本买卖。”
谢景笑了:“他们一定会亏钱!”
禁卫猛然想到一点,顿时露出看好戏的样子,“我们明日再来。”
谢景听出他的言外之意:“不吃了饭再走?”
李恪颇为可惜点头:“我们想要下午回去,阿耶问我们明日来吗。青雀说过来,阿耶就问何时读书。”
谢景:“讨价还价的结果是此时到家正好用饭,饭后读书?”
哥仨一起点头。
谢景把怀里的小孩递出去,小崽子抱住谢景的脖子:“雉奴不读书。”
李承乾照顾他照顾的够够的,不想哄他:“五叔,送给你吧。”
小不点不明白送的本意,不带怕的。
禁卫同谢景商量,傍晚过来接他。
谢景试着掰开小孩的手,小孩张嘴哭给他看。禁卫就是怕他哭,赶忙替谢景回答:“晚上接你回去睡觉。”
小孩的哭声戛然而止,李泰勾头看一眼小不点,果然没有眼泪,忍不住朝他背上一下:“一贯会装哭!”
小不点转过身去抬脚踹他,李泰后退一步,半个身子撞到李恪身上,险些要了他的小命。李恪朝他背上一巴掌。
禁卫头疼,不怪陛下看着他们就叹气。
李泰抬手还回去,李承乾大喝一声:“住手!”
“你帮他不帮我?”李泰指着李恪。
李承乾:“不服气啊?回去告诉父——父母!”
李泰顿时觉得手疼,转向谢景:“五叔,是不是你告诉阿耶,无论对错各打五十大板?”
谢景:“我是说过,但是不等于你父母照做啊。好比李兄叫你做的事,你做了吗?”
李泰无法反驳,但忍不住腹诽,强词夺理!
谢景:“再不回去就赶不上午饭了。”
李泰担心明后天出不来,不敢言而无信。
哥仨同八名禁卫离去,谢景叫小六把窗板安上到院里看着雉奴玩耍,他教苏二几个做菜。
谢景的一顿饭吃了一半,雉奴吃饱了。
——谢景先照顾他,他踏实下来,谢景才用饭。
小孩吃饱就要起身出去。
谢景:“门外不可以,有坏人。我吃饱带你出去。”
小孩扭头看看谢景面前的粥和手里的饼,估摸着他要许久,决定去后院。谢景赶忙询问苏二等人后门关了吗。
苏二点头:“门外没有车马,咱们都在屋里,我担心有人钻进来使坏,先前洗萝卜的时候就关了。”
谢景又担心小孩钻进厨房耍大刀,他用小崽子的碗夹点菜,端着粥和菜放到南边柜台上,一边吃饼就菜一边盯着小孩晃悠到后院。
两名禁卫放下碗筷,谢景拦住:“你们用饭。他不哭不闹不用管。”
然而就这么一眼没看见,小不点从厨房对面的临时库房里拽出半麻袋棉花。的亏棉花轻,他走得稳,否则定会被门槛绊得双膝跪地。
五间酒楼的门槛高啊。
小孩方才出去需要扶着门框小心移动。此刻拽着棉花,他进来了棉花进不来,吭哧坑纸拽了几次没能成功,扭头就喊“五叔”。
谢景明知故问:“叫我帮帮雉奴吗?”
小不点乖乖点头:“五叔帮帮稚奴吧。”
谢景把最后一口饼塞入口中,到跟前拎起来,“是不是放在铺子里?”
小孩点点头,拽着麻袋一角前边带路。谢景注意到这一点故意放慢脚步配合他,小孩推开铺子侧门,走到最北边,拍拍储物柜:“这儿!”
谢景把棉花放到储物柜上,他又指着窗,示意谢景打开。谢景拆开窗就叫小六把他的粥送过来。
苗十一把他的菜和粥送来,谢景把小孩抱到储物柜上,“这个时候都在用饭,没人买棉花。”
“不着急,五叔,不着急。”小孩摇摇头,“等等嘛。”
禁卫险些被豆酱炒五花肉片呛着。
小不点跟谁学的啊。宫中奴婢肯定不敢叫他等等。
小六小声嘀咕,“啥都跟他学,早晚学歪。”
两名禁卫瞬间想起谢景同太子这样讲过。
谢景哭笑不得:“听雉奴的,不着急。”
有人从北边过来,小孩身体坐直,睁大眼睛直勾勾盯着路人。路人直直地向南,不曾看他一眼,小孩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谢景想笑。
李世民知道你这么多戏吗。
小孩转向谢景同他商量:“五叔吆喝啊。”
谢景险些咬到舌头,他懂得是不是有点多啊。
“那人跟我们一样是卖货物的。他忙了大半天,着急回家用饭。我吆喝他也不会停下。”谢景胡扯,“雉奴没看到吗?那人的另一只手捂住肚子,显然饿极了。”
小孩不曾留意,便信以为真,点着脑袋说:“等等。”
谢景的粥喝完菜吃光,碗筷被马员收走,终于来人了,小不点激动地大喊:“五叔!”
来人看到稚嫩的小孩以为走错了,猛然停下左右看看想要再找一处“谢五楼”。谢景笑问:“是不是买棉花?是这里!”
来人轻轻呼出一口气,来到跟前便问:“你是谢五郎?”
知道他行五的人可不多。
——李世民和他麾下的精英们,但谢景见过这些人。除了他们只剩肉行。谢景对来人毫无印象,八成同肉行有关,“肉行王屠夫的邻居?”
“不是,是亲戚。”来人同王屠夫是远亲,因为“全城备战”和三年天灾多了走动。日前听闻他在坊间租个小铺子,今日就过去问问生意如何。
来人所在的坊间近日也修了一个小市场。铺面过小,大商人瞧不上,又因商人地位低下,哪怕无需纳税算不得商人,许多人也担心影响儿孙,以至于铺子不用争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