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颐倒在地上,昏了过去。
方才险象环生,让雪兔惊魂未定,见穆颐倒下,她凑前去看,这才后知后觉明白了珞瑶为何不让自己下杀手。
幽族的手段越来越高明,先前圣女中招,现在灵王也没能逃过它们的算计。
雪兔一阵后怕,问:“殿下,今日之事该如何处理?”
穆颐被邪元之力侵害,她们应该告知浮翠岛,但以灵君现在的架势,倘若知道了此事,怕是会对她赶尽杀绝。
何况,月出晓身上似乎掩藏着许多秘密,至今依然扑朔迷离。
珞瑶对浮翠岛抱有疑心,思虑片刻道:“先留她在此,不要让浮翠岛知道。”
这里虽然到处是凶兽,但穆颐被困在银笼里,到底是安全的。
珞瑶可以替她疗伤,即便做不到完全治愈,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。
珞瑶伸出手,源源不断的灵力穿过笼子,悉数注入了穆颐体内。
在发觉她灵台的空虚后,珞瑶动作一顿,眼中划过明显的错愕。
穆颐的修为大幅衰退,体内的灵力竟然被吸走了一半。
……
珞瑶从万兽峡谷离开,没过几日,上界便下达了神谕,勒令各界效仿冥界建立圣使哨所,覆盖全境。
事实上各个族界均有此打算,只是碍于种种原因,一时还没能行动,因此谕令下达后,仙界、魔界乃至凡间都很快响应了。
灵界虽然慢三者一步,但并未长久沉默下去,最后也点亮浮翠岛上的光柱,选择了妥协。
这日天朗气清,神山上,圣女与诸神皆在。
闲来叙话,沧丞听了珞瑶的打算,认同地点了点头,“的确,近来邪元之力越来越不安定,要是何处疏忽,指不定就要酿成大祸。”
经历过太多受幽祟袭击的险境后,珞瑶深感圣使之力薄弱,遇难时恐怕独木难支,所以这次除了建立哨所,她还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。
她要为圣使分拨属官,增强各界抵御幽祟的力量。
每一个属官均由她亲自传授镇幽之力,在落霞谷修习术法。上任后,他们就直属于圣境使者,驻守各自族界的哨所。
培养圣使属官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,但珞瑶已不计代价。
镇幽珠尚未彻底恢复,若壮大圣使队伍能让各界更加安稳,那她劳累也没关系。
众神眼观六路,近来灵族王室生出的动荡自然也进了他们的耳朵。
“历任灵君极少亲政,如今月出晓贸然夺权,既无资历又无经验,怎能不闹出乱子。”羲洵道。
在灵界,月氏一族被认为继承了上古神昆舆的神力,世代把控灵君之位,但她们大多隐居幕后,依靠下属灵王巩固君权。
也不知穆颐究竟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,能让月出晓选择鱼死网破,半点余地都不留。
说着话,羲泠搬来了她新酿的酒,一启封,香气霎时间扑面而来。
朝梧早已等不及,以花作盏率先斟了一杯,一尝睁大了眼,“好清甜的酒,好像和你平常酿的不一样。”
“这是木棉花酒,许多年没酿过了。”羲泠道。
朝梧又喝了一口,咂了咂嘴,“现在神山上还有木棉花?我怎么没见过。”
珞瑶捧着杯盏听她们说话,印象里,神山上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木棉花。
这时沧丞开口了,长长地“哎”了一声,“未必是神山上的,我听说前不久孤妄崖好一阵忙活,夜絮在界主殿后山栽了一大片木棉树……”
“原来如此!”
他话音落下,周遭恍然大悟,纷纷笑了起来,珞瑶和羲洵一对视,不禁也弯了弯唇角。
从前羲泠走不出心结,现在与夜絮的关系终于缓和了。
众神皆为此高兴,羲泠被哄闹得耳朵都红了,朝着沧丞撒气,“就你消息灵通!”
一个酒坛迎面飞来,沧丞忙打了个响指,将其悬停在了空中,他抬起杯盏,酒坛便缓缓倾斜,从里面倒出了清澈的酒液。
“多谢,多谢,我正好喝干净了。”水神向后一靠,十分欠揍地举了举杯。
上界为镇幽珠奔波劳碌多年,难得有如此放松的时候,让珞瑶也短暂忘记了近期缠身的各种琐事。
半日清闲,众神散去后,珞瑶留在了沉泽宫。
晴光照满大地,无限静好,她和羲洵沿着长长的回廊散步,一面说起正事。
待各处哨所建成,圣使属官上任,但愿幽族逃不出天罗地网的监控,自此无所遁形。
除此之外,邪元之力无端蔓延,终究还是个大问题。
羲洵: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,无论怎样,结局定会强过上一次百倍。”
珞瑶颔首,他们已尽力做好了能做的一切,之后该如何计划,也就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。
微风轻柔地拂过脸颊,让人的心安静下来。
来到碧玉水潭边,珞瑶席地而坐,一回头,九天灵鹿立在她身后,那双瞳眸正专注地望着她,像一汪琥珀做的池水。
低矮的草地很是松软,小鹿向前走了两步,亲昵地紧挨着她卧下,把头垫在了她腿上。
热乎乎的吐息就在手边,珞瑶顺着毛摸了几下,又软又滑。
小鹿舒服地阖起了眼,正是惬意之时,头顶抚摸的动作却停了下来,抬起头,发现珞瑶不知何时拿出了那支昙花簪子,正放在自己的鹿角旁边比对。
久不见此物,羲洵不自觉地局促起来,从鹿身变了回去。
他直起身,解释道:“这支发簪是我在回溯时间前就雕好的,无奈那时诸事倥偬,一直没机会送给你……”
羲洵怕她还没看完,变回了人形,但没有收回鹿角。珞瑶嗯了一声,目光依然锁定在上面,终于确定了簪子的来处,还真是他自己的角。
“没机会?”她重复道。
羲洵的眸子闪了一下,不出意外地沉默了。
再开口,他服软地叹了口气,到底还是抛去了掩饰的借口,“……是我鼓不起勇气,怕你不收。”
所以回溯时间后不甘心,才借明璟的手送了出去。
珞瑶了然地瞧他一眼,手一抬,将簪子收了起来。
她何尝不知,这是神明的信物,不仅能在紧急时打开沉泽宫的结界,遭逢大难时戴着它,就相当于有了一个与自己平摊伤害的人。
可若真到那时,她又怎么会戴。
珞瑶想把羲洵的脑袋翻过来倒一倒,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,无奈实现不了,她便只好退而求次,膝行两步到他面前,握住了他的鹿角。
神明的鹿角如藤蔓般舒展开,流动着动人的光彩,比镇幽珠更透亮。
明明那么坚硬,表面摸起来却柔滑如缎,比她的轻光绫更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