珞瑶被看得头皮发麻,一阵不祥的预感,“你干什么?”
下一秒,灼热的吐息便迎了上来。羲洵顺从本能的指引,吻了吻她唇角,又移向脸颊、耳朵。
图穷匕见,他贴在她耳畔,低声呢喃了一句话,珞瑶听了浑身一抖,瞬间睁大了眼睛。
她震惊极了,旋即反应过来,斩钉截铁地拒绝:“不行!”
珞瑶是不准他做完坏事就逃,要他留下,可没说要做什么别的事,何况昨夜已经闹过了火,她哪里还有兴致陪他继续疯。
“为什么?”羲洵还不死心,鼻尖轻蹭她脸颊。
珞瑶推开他,口吻坚决,“不为什么,说不行就是不行。”
之前对她避之不及的人,如今怎么就控制不住了?珞瑶挪了挪身子,浑身上下都写着四个字:“离我远点”。
羲洵还在为昨夜的所作所为自悔,眼下她不愿,他绝无可能再强迫她,心中纵有千般躁动,也要努力压下去。
圣女之躯圣洁无上,岂能因他有损形象,羲洵伸出手,任劳任怨地替她拭去颈上那些暧昧的红痕。
凡是指腹经过的地方,很快就都恢复原来的模样,变得白皙如初了。
花灯轻摇,两人都没说话,颇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。
然而,好景不长,初昙殿外,一缕仙族的气息正由远及近,珞瑶登时回想起来,紧接着,少年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。
“殿下,我还是有一些地方不懂,以我的能耐,真的能全然领会吗?”
殿中一片死寂。
羲洵先回过神,不可置信地看向珞瑶,“你留他在澜渊过夜了?”
澜渊圣境是圣女的地盘,一草一木皆由她支配,那少年居然能在此留宿,意味着什么?
羲洵不能再想下去,霍然站起身来,珞瑶想着先拦住他,脱口而出:“回来!他胆子小,你别吓着他。”
公然介入上界的关系,留在澜渊过夜,胆子小?
羲洵脸色难看至极,“我看他分明胆大包天。”
他挣开珞瑶,当即就要出殿去,极具压迫力的神族气息外放出来,如潮水般蔓延向四面八方。
珞瑶意识到多说多错,情急之下立刻拉住了他,“你误会了!”
此话一出,羲洵终于停下了脚步。
他低头看向珞瑶,费解地皱起眉。
珞瑶原本准备等元舜走后再向他解释,眼下没有办法,只有提前坦白,“他叫元舜,不是别人,是我为仙族选出的新圣使。”
对上她全无玩笑的目光,羲洵脑中空白了一瞬。
圣使?
衣袖下,羲洵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手指,他开始回想,那个少年是新圣使,随圣女一同离开蓬莱,学习镇幽术法,留在澜渊,实际上是留在了落霞谷……
回想起来,仙族圣使的确任期将满,珞瑶近期时常出入蓬莱仙岛,想必就是为了此事。
若如她所说,一切就都合理了。
羲洵眼中显而易见的愠色渐渐凝固了,他这才意识到,自己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做出了多么恶劣的事。
漏夜时分潜入澜渊,没听珞瑶解释清楚,就对她……
突然之间,一种久违的情绪在神明胸中流淌,神明后知后觉,感应到了它的存在。
他叫不出它的名字,但至少能分辨出,这并非无情者应有的状态。
外面人还在,羲洵暂时无暇理会自己身上细微的不寻常,一时间措手不及。
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压低声音,“你怎么不……”不早说?
“殿下,你在里面吗?”
元舜还在外面等着,不确定的声音传了进来,珞瑶反应快,忙制止羲洵,“闭嘴,快屏息。”
羲洵正是底气不足的时候,自然是珞瑶说什么,他就顺着做什么,立刻敛下气息,把将要释放出去的神识收了回来。
隔着一道厚重的门,元舜站在外面,迟迟不见圣女回应。
踌躇之际,一只传音蝶从里面飘了出来,他一振,忙伸手接住。
蝶翼停下来,里面蕴含着的正是圣女的灵识。元舜认真聆听,原来镇幽术法浩瀚深奥,一时半刻难以完全掌握是正常的,只要他潜心修习,时机成熟时,自能领悟其中真谛。
等到现任圣使的任期彻底结束,他便正式接任,成为仙族的新圣使。
“多谢殿下,我明白了,这便回蓬莱继续修炼去。”得到圣女提示的元舜放下心来,也没多想,向着殿门行了个礼。
属于仙族的气息渐渐消失在了澜渊尽处,珞瑶的心松弛下来,方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眼前人身上。
两人相顾无言,她望着,不知该笑还是该气。
“不闹了?”她故意问。
羲洵抿起唇,看了她一眼又低下眸子,心绪混乱。
他好像想起那个词叫什么了,难为情。
望着他细微的小动作,无意间暴露的反应不知比以往鲜活了多少,珞瑶心中一动,眸子里隐有笑意闪过。
方才就存在的念头复又显现出来,她问:“你就没有发现,你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吗?”
不必她说,羲洵当然感受到了。刚失去情窍的时候,他心境平静,不会有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,不像现在,如同身心割裂一般。
这份隐秘的变化令羲洵暗暗迷茫,听见她问:“你以为元舜与我不清白,为何会按捺不住,当夜便来找我算账?”
他眸光微闪,却见珞瑶眉眼舒展,“若你没有动情,那就是占有欲作祟,因那一纸婚约,把我当成了自己独有的物件。”
怎么会?
她口吻自然,羲洵却怎么听怎么不舒服,不禁皱眉,他很确定,自己没有过这种想法。
他想否认,一抬眼,见珞瑶正定定注视着自己,灰蓝色被溜进窗缝的熹光一照,亮成了一对玻璃珠。
那纤长颤动的睫羽化蝶,在他心上振了振翅。
直至此刻,羲洵终于彻底理解了珞瑶,为什么强烈反对各界追求断情绝欲,原来,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实现的事。
无论情还是欲,一旦萌芽,势头便是不可阻的。
“我很高兴。”珞瑶说。
羲洵没出声,神情却已经告诉了她全部,欣然之余,她的心和眼都变得通透,像海上迷航的旅人不断寻觅,最终抓住了那颗隐入尘埃的启明星。
此时此刻,世上绝大多数的生灵都还在沉睡,但有一部分正在提前苏醒。
珞瑶相信天地生机未绝,从元舜对世态的各种疑惑,到如今羲洵的“一时冲动”,都向她传递着一个信息,也让她从动摇走向笃定。
爱恨真情,那是天赐予生灵的能力,它在某次意外出走,但终有一日会归来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