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坐在轮椅上的。
时光并没有抹去她年轻时的风华,骨相依旧清晰深刻,银白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暮春的天气,她的腿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绒毯,身前站着的是阿姨护工,也坐在温泉边,两个人似乎在说着什么话。
隔着有十几米,温珣却一眼认出了她。
他的心情重新雀跃起来,用力握了握自己的手心,躲在花丛后面,踮起脚尖朝着那边靠近。
他无意和姥姥见面,也怕刺激到她,只想走近点看看。
温珣的身形还完全是少年时的单薄轻盈,脚步落在厚厚的草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,让人情不自禁想到一只溜出去偷鱼吃的小猫。
他就那么悄悄靠近了八九米,最后在灌木丛大树后停下,睁着圆圆的眼睛歪头去看。
看得出姥姥被照顾的还好,衣裳整洁,面容干净,精神状态也不错。
如果不是真的在病痛中彼此见证度过了那么些年,温珣恐怕也要以为,姥姥还是健康的。
李素华年少守寡,一个人拉扯大一双儿女,性格严厉,对孩子的要求很高。
温光妍当时离婚闹得很不好看,其实当初嫁人的时候她就不同意这门婚事,两个家庭情况差距太大的人,是很难真正有什么好结果的。
但心中到底是惦念着这个唯一的女儿,离<a href=Tags_Nan/HunHouWen.html target=_blank >婚后</a>就让她重新住过来。
温光妍出车祸的当天她恰巧在外市,赶到的时候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,只有一个哭泣的婴儿。
夺走了她女儿性命、留着那个该死的男人的血的婴儿。
温珣慢慢蹲下来,抱住了自己。
他幼时只是以为姥姥虽然严厉,但是她是对谁都严厉,况且,
是姥姥把自己从舅舅手中带了回来啊……
教他读书,给他衣服穿,点点他的鼻尖,说他眼睛生的这么圆,以后干脆叫他小圆好了。
他沉浸幸福中,直到后来渐渐长大些,从旁人口中零碎拼凑出了真相,才大抵明白了李素华那些时而出现的、复杂冷漠的目光。
李素华生病后记忆常常混乱,而他长得越来越像母亲,有时候他早上起来或者过去看她时,李素华常常对着他喊:“妍妍。”
开始时温珣会在耐心把她打翻的饭盒收拾好后说:“姥姥,我是圆圆。”
后来次数多了,他渐渐也就不反驳了。
他夺走了她孩子的命,他是欠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