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论是前世, 还是第一世、第二世,玹攸每一次身死,皆是为护千宿周全, 代她殒命。
这对千宿而言,无异于一次次剜心之痛。
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死在自己怀中, 那份无力与悲恸, 早已刻入骨髓, 永生难忘。
她一遍遍试图弥合旧日伤痕, 可身上的使命与责任, 却逼得她别无选择。她只能周而复始,用挚爱身上那团能救苍生的火, 去淬炼他、成就他, 盼着终有一日能与他并肩, 击败强敌, 护住这片山河故土。
责任压得她喘不过气,痛楚日夜啃噬心魂。
尤其是第二世的玹攸再次出现在眼前时, 那股愧疚与刺痛几乎将她整个人淹没。
她就那么望着他, 感受着他周身翻涌的苦痛,心里清楚,他们之间, 必须好好谈一谈。
话落之后许久, 对方才微微一动, 将袖袍一拂,面前的空地上便多了一张矮桌、两把椅子。
千宿走上前, 缓缓落座,玹攸也随之坐下。
四周花海如涛,静谧得只剩风声, 景致极美。
两人相对无言,千宿不敢去看玹攸的眼睛,不知该如何面对他,心头苦涩翻搅,难以言说。
而玹攸只是静静望着她,他甚至不必开口,周身便已透出浓烈的苦痛与刻骨思念。
许久之后,千宿才轻声道:“我想先同你道个歉,对不起,是我擅作主张,一次又一次带你重生,为的是淬炼你,让你成为这世间最英勇、最强大之人,能与我对抗火狱之徒,护住我们的家园。”
“我虽有重生之力,却改写不了一次次覆灭的宿命。必须有一人站出来,胜过对方,才能终结这场连绵不绝的悲剧。”
“我知道,这对你极不公平。第二世时,自我们初遇,到最终你离去,中间经历了太多太多。你给了我无数陪伴,也给了我寻常日子里的欢喜,我们曾并肩对抗火狱之徒,剖心沥胆,同生共死。”
“那时我们都明白,此事若不成,唯有一死。可最后,你还是死在了我怀里。我什么都做不了,唯一能做的,就是再带你重生一次。于是我擅自这样做了。无论如何,你就是你,从来不曾变过。”
她这般坦诚剖白,对方却沉默良久,末了苦笑一声:“那为何,要封锁我的记忆?为何把我们之间那些极美好的过往、一点一滴相伴的痕迹,全都抹了去?”
他在意的是这个。
极美好的过往……千宿抬眸看他,眼睛已经泛红,声音却还在勉力维持:“可那些美好,并不能让我们战胜敌人,护住家园。我只是暂时封住了你的记忆,并未彻底抹去。我想让你尽快成长,变得愈发强大,好去应付那强敌。”
“若还是不成功呢?”玹攸看着她,一字一句问,“若不成功,你又如何?再携我重生,再锁我记忆,如此反复,周而复始,直到有朝一日,培养出一个能抗衡火狱之人,一个能活下去、护住全族之人,是么?”
一句话问住了千宿,泪水已在眼眶里打转。她张了张口,回道:“是啊,能怎么办。只能这样,一次又一次,看着至亲、故土、挚爱之人死在眼前,再强行压下痛意,一遍遍重生,一遍遍历练。我也觉得,这像条荒唐至极的路,看不到尽头。”
她强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,定定望着他:“不过这一次,我想明白了。天神之力终有穷尽,我只能尽力而为,走到哪一步便是哪一步。”
“你也要明白,如今你并非孤立的个体,你是前世,是第一世,是第二世,亦是第三世的玹攸。你,就是玹攸。所以,我希望你能静下心来,好好歇一歇,余下的事暂且交给第三世的玹攸。”
“我有办法携他而行,做得更好。到那时,我会将所有记忆尽数解开。你恨我也好,怨我也罢,我能做的,只有这些了。”
话音越来越低,心中痛意被死死压抑。
玹攸听罢,久久沉默。
过了半晌,他伸出手,接了一片花瓣递到她面前。
花瓣落在他掌心并未消散,而是真切地躺在那里,带着淡淡的芬芳。
千宿伸出手,手指刚触上,那花瓣就突然不见了。
她惊诧抬眸,正对上玹攸的目光,那双眼睛里,积压着思念,也藏着阴阳两隔、久别经年的苦。
他伸手,握住了她的手,两只手交握在一起,触感温实。
他望着面前这个将所有责任揽于一身、被压得几近窒息的人,望着这个他深爱入骨、耗尽心力也没能护住的姑娘,轻声问她:“你有信心吗?这一回,能成吗?”
千宿其实自己也不甚清楚,却还是点了点头。
玹攸凝视她片刻,倾身过来,抬手托起她的下巴,低头吻了上去。
他在她唇边呢喃:“我明白了。可我真的好想你……别让我等太久,好不好?”
唇瓣贴着唇瓣,千宿强忍酸涩,回道:“好。”
得了她这声应允,玹攸抬手捧住她的脸,深深吻了下去。
同第二世一样,他总是这般喜欢亲她,又黏人得紧。
那时他总说她的唇是甜的,怎样也亲不够。
熟悉的悸动铺天盖地涌来,千宿原想推开他,手却鬼使神差攀住了他的颈项,与他深深缠在一起。
身上被他吻得滚烫,积郁太久的心绪再也不想压制。
她也想放纵这一回,彻彻底底松一松心弦。
周围景致不知何时已悄然变幻,回到了皇宫床榻之上,她竟毫无察觉,只一心沉溺在这个深吻里。
而抱着她的人,也由起初的霸道,渐渐变得极尽温柔。
他这一温柔下来,反倒比方才的霸道更叫人难以招架。
唇舌间的纠缠变得缱绻而绵长,像是要把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几世生死别离,尽数碾碎在这一刻里。
千宿的呼吸渐渐乱了,脑子里昏昏沉沉,什么都想不起来,只余下唇上被他反复辗转研磨的温热与酥麻。
攀在他颈间的手臂再没了半分力气,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背后的衣料,将那上好的白色寝衣揉得一片褶皱。
玹攸却在这时微微退开些许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鼻尖蹭着她的鼻尖,滚烫的呼吸彼此交缠。
他垂着眼,目光落在她被吻得嫣红微肿的唇上,喉结轻轻滚了一下,复又低头,含住了她的下唇,极轻极慢地厮磨。
这一次不再是急切的索取,一点一点,辗转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。
千宿被他磨得心尖发颤,从唇齿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吟。
这声低吟瞬间击碎了玹攸的克制。他原本捧着她脸颊的手顺着她的颈侧滑下,指腹擦过她跳得又重又急的脉搏,抚过她微微汗湿的鬓角,最后落在她的腰侧,长臂一收,便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拢进了怀里。
千宿被箍得有些发疼,却莫名觉得心安。她睁开眼,望进那双近在咫尺的深邃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