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越的歌声,渐渐弥散开来,恰合了场中每个人的心境。
江陵月轻轻打起了拍子,刘彻更是在第二遍唱到“四夷既护,诸夏康兮”的时候眯了眯眼,只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。
唯有霍去病背手而立,一瞬不瞬望着不远处的女子,漆眸闪烁着不明的情绪。
……
与天相保,永无疆兮。
亲亲百年,各延长兮。
当方阵中的汉军唱到这一句时,刘彻忽地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。
片刻之后,他点了江陵月和霍去病的名字,直白地下了逐客令:“朕再看一会儿,你们自去忙吧!”
罢了罢了,就让小两口儿自己“亲亲百年”去吧。
他可真是个体贴的皇帝啊!
江陵月读懂了刘彻的潜台词,笑眯眯地凑到霍去病身边,把人拉到了一旁角落去。刚好,她也有小话要和他说。
她唇角上扬,言笑晏晏道:“听到自己写的诗被念出来,感觉如何?是不是很惊喜?”
霍去病无奈地看着她,顺从道:“嗯。”
谁都听出这声“嗯”有多口不对心,江陵月却浑不在意:“哎,我就是觉得这首很符合眼下的场景,就想着拿来用嘛。”
“还有,不是有人吃醋我只记挂陛下吗?我当然要提一提,好自证清白呀。现在你看——十万大军都知道了,陛下也知道了。”
“怎么样?感动吗?”她眨了眨眼,清月似的眸中弥散着自己也没察觉的笑意。
“有陵月记挂,我自然感动。”
霍去病俯身附在江陵月耳畔,凛冽的声音回响在耳廓,远处阅兵式的喧哗也渐渐散去,仿佛这天地之间,只有他们二人般。
“嘶!”江陵月轻呼一声:“你干什么,这是外边,还有别人呢!”
回应她的,是霍去病的轻笑,和落在小巧耳垂上的一枚细吻。
“放心,不会有人看的。”
江陵月有些不信,探头看了看刘彻所在的方向……他连头都没回。
您还挺了解小年轻的哈?
“不过,”
霍去病的语气陡转:“可惜,陵月只知其然,却不知所以然啊。”
什么意思?
她光知道霍去病吃醋了,却猜错了霍去病吃醋的原因?
难道不是她在霍去病面前商量怎么哄刘彻,所以他才不开心了?
怀中人满头雾水的模样,令霍去病幽幽叹了一口气。
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,眼底尽是自己也未察觉的宠溺:“陵月莫非以为,我在意你提起陛下?”
“难、难道不是吗……”
“那是对主君的忠心,我心胸不至于狭窄至此……陛下听闻你的身世来历会不安,难道陵月从没想过,我亦如此?”
江陵月的瞳孔一刹紧缩。
“陛下忧心世事如尘,纵使陵月手段通天,亦有不可违之命,不可抗之神。而我……”
霍去病的目光一下飘向很远的地方。但他的双手,却把江陵月搂得更紧更密,仿佛要将她从此禁锢怀中。
江陵月一刹福至心灵:“你是担心我离开这里,离开大汉?”
霍去病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。
他只是问:“你会么?”
一刹那,江陵月沉默了,她的目光也飘远。她看向远处蔓延至视线边际的黑甲红衣的军队,和正检阅他们的人。
这里有她的同袍、她的主君,和她真心挚爱之人。
这里,是大汉。
而她,是汉人。
如果说光阴是一条漫长的河,那她不过是逆水行舟,不断回到往昔岁月。回到那个铸造她的民族的时代,邂逅了青史上她最仰慕的少年将星。
“我为什么会走呢。”
江陵月一下把自己埋在了霍去病的怀中,脸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,就好像他们永远不会分开一样。
“这里,也是我的家乡。”她说道-
正文完-
【📢作者有话说】
番外明天开始,日更照旧。
ps大婚我放番外篇了,有什么别的想看的可以在置顶留言,我会参考(但不保证一定写)
?
第159章 后日谈01
◎“朕看到你和去病的孩子算什么?也是一种执念?”◎
后日谈01
让江陵月没想到的是, 关于刘彻的迷信问题,最终以一个极其荒谬的方式解决。
正值公元前120年,全球各地文明都在筚路蓝缕的草创阶段。在中原还有儒家、墨家等提出类似以人为本的思想, 但在偏远闭塞的滇国则全无这个顾忌。滇王全身上下厚厚的一层肉,全是滇国百姓的民脂民膏。
一开始, 大汉的人颇有些瞧不起滇地百姓,觉他们又黑又矮又瘦,嘴里嘟囔着听不懂的语言,每日也不劳作,只在密林中来回游荡。比起人类,更像猴子一类的生物。
到了后来,这份看不起却渐渐转化为同情了。
“祭酒你知道吗?我就给他们掰了一小块肥皂, 他们就跪下来向我磕头,要来拜我。”
李殳玉心有余悸道。
她确实是被滇地人给吓到了。在长安做了一年多的科普工作,感激领过,白眼也遭过。但夸张到这种地步的,还是第一次碰到。李殳玉暗暗想着,按照他们的拜法,说不定把她当神明来祭拜了。
当然,这话不能随便乱说。祭酒不爱听, 陛下更是听不得。
“你是觉得他们可怜了?”江陵月问。
“嗯……”
李殳玉有些拿不准江陵月的意思。祭酒是只单纯地问上一句?还是觉得这样做不对,不好, 不该同情外邦人?
江陵月倒没有别的意思,她只是感慨良多地揉了揉李殳玉的头, 笑着说:“我们殳玉也长大了呀。”
还记得, 一年前她被家里派来医校学习时, 还是彻头彻尾的贵族小娘子作风呢。江陵月还记得, 那时候,李殳玉还觉得喜爱洁净是贵族阶级独有的特质,被自己好一顿教育。
一年多的时间转瞬即逝。又是下乡又是上战场,加上家中遭逢巨大变故,现在的李殳玉哪看得出来年方十四?已经是能支应门庭、独挡一面的大人了。
更重要的是,她放下了固有的成见,也体会到了“哀民生之多艰”的滋味。
江陵月一时间又欣慰,又有点心疼。
很难说这种变化对李殳玉来说是好是坏。但自私一点,她更喜欢现在的李殳玉。
李殳玉却被夸得脸色微微泛红,不自然地别开了眼。慌乱间,她忙转移了话题: